第1章 1

我妈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养了一个比我漂亮的孤女。
第二得意的事，是把我男朋友介绍给了她。
这两件事，我瞎了三个月才知道。
高考前我出了车祸，双眼失明，顾承允天天守着我。
他说，等我毕业会带我出国治眼睛，永远在一起。
一次摔倒后，我复明了，本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可推开门的瞬间，惊喜给了我自己。
客厅里顾承允搂着孤女，我妈在旁边削水果。
“轻点闹，别让欢欢听见，她眼睛刚瞎，经不起刺激。”
顾承允头都没抬：”瞎了正好，我照顾她一辈子，爱全给小兮。”
我妈点点头，把水果递过去：”你这孩子，就是心善。”
我轻轻带上门，没哭也没闹。
只是摸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条消息。
保送到边疆大学的项目还有名额吗？
……
“欢欢，没睡吧？给你热了牛奶。”
顾承允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来，握住我的手，把杯子递过来。
牛奶温温的，喝到嘴里有一股蜂蜜的甜。
他以前从来不往我的牛奶里加蜂蜜，因为我不喜欢。
他知道的，还专门拿个小本子记过，在不爱吃那一栏写的工工整整。
可现在牛奶里有蜂蜜。
我想是因为，江兮爱喝蜂蜜牛奶。
自从我眼睛瞎了，他就住在我家照顾我。
“今天感觉怎么样？眼睛有没有亮一点？”
每天他都问同一个问题。
“没有，还是黑的。”
“没关系。”他拇指划过我的手背，”等你毕业，我马上带你出国看最好的专家。”
透过墨镜，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承允，我能信你吗？”
顾承允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紧握我的手说：
“欢欢，你信我吗？”
“信。”
他松了口气，低下头，嘴唇很轻的贴了一下我的额头。
三个月前他也这样亲过我。
那时候我缠满纱布躺在急诊走廊上，什么都看不见。
护士后来跟我说，那个男生光着一只脚跑进来的，鞋子在路上甩掉了都没回头。
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九个小时，谁劝都不走。
他对我妈说的话是：
“阿姨，欢欢要是醒不过来，我这辈子不活了。”
短短九十天。
他就把这辈子给了别人。
“对了，明天要送小兮去学校参加个活动，你一个人在家让圆圆陪你好吗？”
圆圆是导盲犬，他一个月前替我申请的。
手续跑了好几趟，还发了朋友圈说以后圆圆就是欢欢的眼睛。
现在圆圆。
是为了成全他和江兮。
“好，你去吧。”
他笑了笑，帮我把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掠过我耳垂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袖口内侧那一小块口红印，豆沙色的。
江兮上月刚买的色号，我听柜姐描述了。
那还是我妈特意带她去挑的，在柜台试了七八支，最后选了最贵那支。
同一天我想涂润唇膏，被收走了。
“你眼睛看不见涂它干嘛，弄一脸。”
后面我就再也没提过了。
“承允，你说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他愣了一下，笑出声。
“净说傻话，我会永远照顾你，永远不离开你。”
原来，永远照顾我，和永远爱江兮，并不冲突。
他的深情，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直到第三次，他站了起来。
“你先喝完就睡，我去看看门窗关了没。”
门合上的那一秒，走廊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嗯，在她房里刚出来。”
“别闹了，你先睡。”
“小兮，乖啊。”
两个字，又轻又软。
半年前他也这样叫过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拿了年级第一，他放学骑车带我，后座上摆了一束向日葵。
回家我把花瓣一片一片夹在最爱的散文集里。
那本散文集上周被江兮拿走了。
他的心也是。
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又亮了一下。
班主任回的：
“名额帮你留着。三天内签字确认。欢欢，你想清楚了吗？那边条件很苦。”
我盯着屏幕上的光，快速地打着字。
“老师，我想好了。”
“我要去。”
然后关掉手机，伸手按灭了床头那盏积灰的星星夜灯。
那是顾承允两年前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说，以后不管到哪，我都是你头顶最亮的那颗星。
现在，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