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那天哥哥在***待了很久。

一直到晚上工作人员催了，才离开。

他去买了个新手机，先是联系了殡仪馆。

又凭借自己的记忆，把苏苏姐的电话存进去。

然后是我的。

十一位的号码，他输了好几次才输对。

因为手指太抖了。

其实他知道的，电话存进去也没用了。

这个号码以后会注销，或者换人使用。

无论他怎么拨，都不会在手机里听见我的声音了。

可他还是存了。

就像期待着有一天能拨通一样。

火化定在第二天上午。

那天早上，哥哥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从家里翻出了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揣在怀里。

照片上，爸妈还活着，我还笑着。

哥哥站在我身后，手搭在我肩膀上。

那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那时候他没有失业，没有分手，没有欠债。

家里的房子没有卖，一切都欣欣向荣。

我的病也没有那么严重，会撒娇让他给我买礼物。

他总是推开我，严肃地道：

“**成绩前三再说。”

他很优秀，所以希望我和他一样优秀。

但我就算没有考进前三。

他还是会给我买礼物的。

从小到大，我的布娃娃，玩偶，都是他买给我的。

殡仪馆里凉飕飕的。

火化之前，工作人员让哥哥最后看我一眼。

他站在我的遗体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目光中浓浓的悲怆：

“阿听，别怕。”

“你只是去见爸妈了，等着哥哥，哥哥会去陪你们。”

****被推进火化炉的时候。

他站在外面，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门。

他没哭。

嘴唇咬出血了，都没哭。

直到火化结束，工作人员把骨灰装进骨灰盒里，递给他。

他的手抖得几乎捧不住。

骨灰盒加上墓地的费用，正好十万。

哥哥从兜里掏出***。

刚递过去，憋了许久的眼泪就掉下来。

工作人员皱眉，误会了他的意思：

“先生，这已经是最便宜的墓地了。”

哥哥哭得嘴唇发白：

“这里面是救我妹妹命的钱。”

“可现在……”

他不是嫌贵。

工作人员愣了愣，随后叹气：

“您节哀吧。”

哥哥忽然跪下去，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闭上眼睛。

这句话，哥哥听过两遍。

第一遍是爸妈去世的时候。

那时候我还陪着他。

如今，我也不在了。

要哥哥怎么节哀呢？

现在全世界。

只剩下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