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她比糖酥饼更甜  |  作者:歌者予安  |  更新:2026-05-13
心跳在烟火气里------------------------------------------。,她是真的穿回1980年了,不是梦,不是幻觉,大队广播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广播里的声音热情洋溢地播报着“全国夏粮**形势喜人”;村里唯一的一部手摇电话机锁在队部办公室里,打电话要先摇手柄找接线员;最流行的交通工具是两条腿,大队**骑的那辆半旧永久自行车,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顶级配置。,原主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父母三年前先后因病去世,留下这座年久失修的土屋,和屋后一块巴掌大的菜地。大伯林有福是个老实到窝囊的人,在家里没有任何话语权;伯母王桂兰和堂嫂张翠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东厢房占了不给租金不说,还理所当然地把原主当成了全家的免费保姆。原主之所以高烧不退,就是因为被使唤去河里洗全家的衣服时受了凉。,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事——她没有退路。这不是什么可以按暂停键的游戏。她必须在这里活下去。,林知微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把土屋的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一口豁了边的大铁锅、半袋子粗盐、一只半死不活的芦花母鸡、几件打着层层补丁的换洗衣裳,以及原主母亲留下的一只旧木匣。。,里面不是金银首饰——那只银镯子早就让张翠花以“替妹妹保管”的名义拿走了。**里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药膳食疗辑录》,是外祖父留下来的手抄本,墨迹褪成了灰褐色,纸张的边缘被虫蛀出了细小的孔洞。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穿**装的女人抱着小小的孩子,笑得温柔又朴素。,和原主。。:“微儿周岁留念。愿吾儿一生平安喜乐,无病无忧。”。,父母离异,各自有家,她从十六岁起就是自己养活自己。没有人在照片背后写过这样的话,也没有人用这种笨拙又郑重的笔迹,把祝福藏在一本书的最后一页。,扣好盖子,放在枕头边上。,卷起袖子,走向灶台。
该做饭了。
赵婶是被一阵香味引过来的。
老实说,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不是肉香,不是油香,村里人做饭哪有那么多花样,能放一点猪油葱花就算是改善生活了。但她从林知微那间破旧土屋门口经过时闻到的味道,是一种她完全形容不出的香——像是土豆,又比土豆香得多,带着焦脆的焦香和某种说不出的辛香,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直接**了。
赵婶脚步一拐,探头推开了半掩的门。
“闺女,你做啥呢?”
知微正站在灶台前,用一双自己削的竹筷子在铁锅里翻着什么。炉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原本苍白的脸色烤出了两团红光。她听见声音回过头,笑了一下:“赵婶,我做了点吃的,您尝尝?”
灶台上的搪瓷盘子里,摞着七八个金**的饼子。饼子不大,个个圆润如月饼,外皮被小火煎得微微焦黄,边缘处泛起一圈酥脆的薄壳,盘底铺着翠绿的野菜叶子垫底,卖相干净利落。
赵婶没客气,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这个饼子。
这个饼子是怎么回事?
土豆泥是绵密细腻的,不是平常蒸熟捣烂的那种粗糙口感,而是像过过细筛一样,入口即化,裹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盐味。饼皮是脆的,但又不是油炸的那种硬壳脆,是火候精准的小火慢煎,咬下去有轻微的碎裂声,像踩在冬天早上结冰的路面上。脆皮底下涌出来的热气带着一种她从没尝过的香味,不是葱姜蒜,也不是花椒大料,而是一种清香的、微麻的、让舌根微微发热的植物气息。
“这……这是啥?”赵婶**饼子含含糊糊地问,眼睛都亮了,“咋恁好吃?”
“土豆野葱饼,”知微翻锅的动作又稳又轻,“加了点我自己调的佐料。”
她没有细说。那个年代农村用的是大颗粒粗盐,含有微量矿物质,她正好利用这一点做底味。至于秘方嘛——她用烘干的野葱根碾成粉末,加上少量碾碎的花椒叶,模拟出了最简单的天然呈鲜组合。没有味精,没有添加剂,但只要有能释放天然氨基酸与芳香物质的辛香料,食物一样可以让味蕾跳舞。
这是她上辈子的整个专业。
赵婶三口两口吃掉一个饼子,伸手又拿了一个。吃到一半才想起来不好意思:“闺女,婶子吃你的饭——”
“没事,”知微利落地把最后一个饼子出锅,“我还得多谢您。您在这附近住了几十年,我想问您个事。”
“你说。”
“咱们这儿赶集,什么时候?”
赵婶嚼着饼子看她:“逢三逢八,下一个集是后天。咋的,你想去赶集?”
知微把锅底的油亮铲干净,关了炉膛的通风口,炉火渐渐暗下来。
她转过身。
“婶子,我打算做吃食去集上卖。”
赵婶的手停在半空,饼子差点掉地上。她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过来:“闺女,这可不敢乱来。现在上面不让个人做买卖,说那是‘投机倒把’,抓到了要拉去批斗的!”
“我知道,”知微说,“所以我不打算一个人做。”
她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婶子,您认识大队的陆干事吗?”
陆骁这两天的运气有点差。
先是去县里开的农机调配会出了岔子,本来申请的两台手扶拖拉机被隔壁公社截了胡,他当场摆数据列需求做了二十分钟的即席汇报才硬抢回来一台。回来路上自行车又扎了胎,推着走了五里路,到大队时天已经黑透了。然后就是胃。
**病了。在部队那几年吃饭总是凉一口热一口,演习的时候三天只啃压缩饼干,胃壁早就磨出了毛病。回来地方上以后也没好好养,一忙起来就不记得吃饭,等想起来的时候胃已经开始疼了。
今天也是。
他从早上五点半起来处理完一堆报表和两份**调解,回到办公室已经过了午饭点。村里的食堂早关了,他翻遍抽屉只找到半块硬得能砸人的馒头。
胃痉挛,不算剧烈,但一抽一抽地难受。
他拿搪瓷缸接了杯热水,刚喝一口,听见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门推开,探进来的是赵婶的脸。
“陆干事,还没吃饭吧?”
陆骁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婶已经不由分说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那东西盛在粗瓷盘子里,是四个金灿灿的饼子。饼子还冒着热气,焦香的边缘泛着油亮的光,一股混着烟火气的食物香味冲进了他的鼻腔。
胃里猛地一空。
“这是?”
“知微那丫头做的,土豆野葱饼,非让我送几个来给你尝尝。”赵婶笑呵呵地补充,“这丫头手艺邪门了,我一个老太婆活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
知微。
又是那个名字。
陆骁脑海里浮起那个赤脚站在地上的姑娘,瘦得像一把旧伞,但那双眼,看人的时候像在看透什么。那是他在部队见过的那种冷静,属于见过世面的人。
他想推辞,但赵婶已经转身走了,人到了门口还丢下一句:“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门板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骁低头看那四个饼子。它们的表面还冒着细细的热气,边缘处有一圈煎得焦黄的薄壳,看着就知道是花了心思小火慢焙出来的。他迟疑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然后他停下了咀嚼。
胃还在痉挛,但舌头告诉他,他正在吃一件很久没有遇见过的食物。
不是填饱肚子的饲料。是饭。
是有人花了心思,精心调配过火候和味道的、真正意义上的饭。
他慢慢咀嚼着。土豆泥细得几乎吃不出颗粒感,面皮薄且脆,有一种他分辨不出的植物辛香——不是葱,比葱清,在口腔里化开以后会留下微微的回甜。
胃里的痉挛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把四个饼子全吃了。
吃完以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分钟,然后把盘子洗得干干净净,用一块干净的布擦干,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角落。
他把搪瓷缸里剩下的热水喝完,站起来走出门。
傍晚的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烤焦泥土和新割稻草混合的气味。大队部外面的白杨树哗哗响着,一群麻雀从树顶上扑簌簌飞起,像被人撒了一把细石子。陆骁沿着土路往村里走,走了不到三百米,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还是从林知微那间土屋的方向飘过来的。
他的脚步慢下来。
屋门开着,里面点着一盏煤油灯,灯焰被门外的风吹得左右摇晃,但那个忙碌的身影没停过。她在洗锅,袖子卷到手肘以上,瘦小的手臂在昏黄的灯影里倒显得分外有韧性。洗完锅她又去翻那本搁在案板边上的草药书,翻了几页,拿起炭笔在破旧的黄历纸上写着什么,字迹极小极密。
陆骁站着看了她很久。
久到他意识到自己不该站这么久。
他正要转身离开,知微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在暮色中对上。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他,神情从认真的思索慢慢化成一个轻轻的笑意。
“陆干事?你胃好点了吗?野葱有帮助消食暖胃的作用。”
“好多了。谢谢。”他顿了顿,觉得只说这两个字不够,又加了一句,“很好吃。”
她眼睛弯起来。
“那就好。对了,陆干事——我有个事想找你谈谈,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什么事。”
她擦干手,从灶台后面走过来。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拂过眉梢,煤油灯的焰苗跟着晃了一晃,她的影子也晃了一晃。
“我想跟你谈一个合作。”
“什么合作?”
“一份互助协议。”
“互助什么。”
知微站定在他三步之外,煤油灯的光从她肩侧漏过来,把她的轮廓烤出一条金黄的边。她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个早经推敲过的提案:“我出技术,大队出名义和场地。以大队副业的形式做食品加工售卖,利润四六分成——大队得六成。所有账目公开,我接受任何审计。”
陆骁沉默了几息。
这个时代,还没有人说过“互助协议”这个词。至少在向阳大队,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话。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你刚才吃完了四个饼子。”她仰脸看他。
陆骁顿住。
煤油灯的火焰又晃了一下,在他深黑色的瞳孔里映出豆粒大小的亮光。他低头看她的眼睛,和初见她那天看到他到来一样清亮。
“陆干事,”她没等他开口,又往下说,“在这个所有人都怀疑我靠手艺吃饭是不是正统路子的地方,你是第一个吃完我四个饼的人。你一定不是因为图什么,你只是知道这东西值得。”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林知微没有紧逼,只是把那盏煤油灯往外推了一点。光落在他的鞋面上,沾满土路磨损的痕迹。
“你先考虑考虑。”她轻轻地说,“不急。”
陆骁没有再说话。
他点了下头,转过身,脚步沉稳地走入了夜色之中。走出一段路后回过头,土屋的灶门已经合上了,但前窗那块透光的布帘上,煤油灯还在轻轻晃。
他把手**裤袋里,碰到了那个他洗干净舍不得还的空盘子。
盘子沿沾着一点没擦掉的面粉渍。
他没有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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