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说明年咱买一个，别自己做了。
今年，他没提。
面粉、鸡蛋、糖。
我用变形的手指笨拙地打蛋，蛋液洒了一桌子。搅面糊的时候手不停地抖，好几次差点连碗一起掉。
做了两个小时，蛋糕的样子很难看，歪歪扭扭的，奶油抹得到处都是。
但是做完了。
我看着那个丑蛋糕，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这应该是我做的最后一个了。
做完蛋糕，我回卧室打开了衣柜。
最里面挂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是我跟季霖第一次见面时穿的。
那天我在殡仪馆门口等朋友，穿的就是这条裙子。季霖光着脚站在走廊里，说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我。
后来他每次看到这条裙子都会说，"我家若若穿白色最好看了。"
我费了好大力气把裙子换上。
镜子里的人我已经不认识了。左眼上蒙着纱布，右半边脸是**疤痕，手指蜷曲变形，腿瘦成了两根竹竿。
白裙子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
可我还是想穿着它。
我回到客厅，打开了电视。
今天是全国青年美术大赛的决赛日，全程直播。
苏瑶是热门选手。

电视里的画面很热闹。
评委席坐着业内最有分量的几个人。台上的参赛者一个个上去展示作品，接受**。
苏瑶排在最后一个。
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
站在聚光灯下，她笑得很从容。
评委问她灵感来源。
她说，"来自我最重要的人。"
镜头扫过台下。
在观众席第三排，季霖坐在那里。
他穿了一件很新的衬衫，不像平时在码头时的模样。
手里捧着一束花。
白色的。
栀子花。
我最喜欢的栀子花。
最终，毫无悬念，苏瑶拿下了金奖。
评委给出了全场最高分。
苏瑶站在台上，捧着奖杯，灯光全部打在她一个人身上。
"谢谢评委老师，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台下。
"但今天，我想借这个机会，跟一个人说几句话。"
我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到了枕头底下。
摸到那个药瓶。
"季霖。"
苏瑶的声音透过电视传进来，温柔得不像话。
"我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
"你帮我调色，帮我选框，帮我挡掉所有乱七八糟的应酬。你说，你只管画，其他的交给我。"
"所以这个奖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拧开了药瓶的盖子。
"季霖，我喜欢你。"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轰然爆发。
所有人都在看季霖。
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上去！上去！上去！"
观众开始起哄，节奏越来越整齐。
季霖站了起来。
手里还捧着那束花。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倒出第一粒药，放进嘴里。没有水，干咽下去。
第二步。
第二粒。
苏瑶站在台上看着他走过来，笑容越来越大。
季霖的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他一步一步地走，目光看着前方。
第三步。
第三粒。
我右手把药倒在掌心里，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
**步。
**粒。
我的嘴里全是苦味。
第五步。
第五粒。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
"亲一个！亲一个！"
季霖终于走到了台上。
苏瑶放下奖杯，转身面对他。
两个人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苏瑶微微仰头。
"你愿不愿意？"
全场安静了。
我把瓶子里最后几粒药全倒进了嘴里。
苦得我直流眼泪。也可能不是因为苦。
季霖抬起手。

他的手伸向苏瑶。
我闭上了右眼。
不想看了。
电视里的欢呼声变得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手心里的药瓶空了，我松开手，瓶子掉到地上，骨碌碌滚远了。
视线开始模糊。
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蛋糕。
歪歪扭扭的，奶油已经有点化了。
来不及等他回来吃了。
电视里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分不清是音量在降还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