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私下补，不要私下删，也不要凭经验处理。”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会议桌边缘慢慢扫过。
扫到邵棠时，停了不到一秒。
邵棠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记录。
他的笔写得很轻。
像不想在纸上留下太深的痕迹。
严介继续说：“出了问题，不要怕，公司会担着。”
这句话一落，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奚简低头，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公司担。
然后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谁先签？
会后，严介单独叫住她。
“奚顾问，资料看得怎么样？”
“还在看。”
“有发现吗？”
奚简合上文件夹：“目前只能说，灯塔项目的归档做得很完整。”
严介笑了：“这算夸奖吗？”
“不算。”
“那我就放心了。”严介像是听见一句有趣的话，“太容易被夸奖的公司，通常问题更大。”
他很会聊天。
也很会把防备包装成坦荡。
严介看着她，说：“你和我见过的一些顾问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急着问人。”他说，“你更喜欢先看痕迹。”
奚简没有否认。
严介把茶杯放下：“这是好习惯。但痕迹有时候会骗人。”
奚简说：“人更会。”
严介笑意深了一点：“有道理。”
这场对话点到即止。
他没有逼问，她也没有露底。
回办公室的路上，奚简经过茶水间。
邵棠正站在里面接水。
热水注进保温杯，水汽慢慢升起来。
他看见她，只让开半步。
“奚顾问。”
“邵专员。”
两人都没有马上走。
外面有人经过，谈话声很轻，很快远了。
奚简看了一眼他的杯子：“你们合规部最近很忙？”
“复核期间都忙。”
“忙着补资料？”
邵棠盖杯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
“补资料是正常工作。”
“删资料呢？”
邵棠抬眼看她。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明显，但比昨天真实。
“奚顾问发现什么了？”
“我应该发现什么？”
邵棠把杯盖拧紧，声音仍然很平：“做风控的人，最好不要问别人希望你发现什么。”
“那做合规的人呢？”
“最好不要留下别人能问的问题。”
奚简看着他。
这句话像玩笑。
也像真心。
过了两秒，她说：“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邵棠垂眼笑了一下。
“正在避免更有经验。”
他说完，拿着保温杯离开。
奚简站在原地，没有追。
系统能清日志。
人不能清反应。
她问“删资料”的时候，邵棠没有说“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说的是“你发现什么了”。
这说明他知道，确实有东西可发现。
下午四点，奚简放了一个很小的诱饵。
她没有碰真正的灯塔数据，而是在历史报表库里新增了一份假的补充资料。
文件名很普通。
《灯塔项目二期收益压力测试旧版》。
内容做得像真的。
里面伪造了一条资金流向，指向一个看似关键的壳账户。
普通**看到它，会想拿走。
严介的人看到它，会想删掉。
真正懂行的人看到它，会先看它能把谁引到哪里。
奚简把文件放在一个不太显眼，但合规部公共终端能触达的位置。
然后她开始等。
等待是调查里最不体面的部分。
不像故事里那样紧张刺激。
更多时候，它只是让人坐在办公室里，听空调声，听打印机声，听自己的胃在**。
六点半，合规部开始有人下班。
七点，办公区灯灭了三分之一。
七点四十，严介从十九楼离开，秘书跟在后面，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八点零五，合规部公共终端仍然在线。
八点二十七分，诱饵文件所在目录被访问。
访问账号不是邵棠。
是合规部公共终端。
又是公共终端。
奚简没有动。
对方停留了十四秒。
诱饵文件没有被打开。
没有复制。
没有删除。
十四秒后，目录旁边的一条同步失败记录被补了一项备注。
待核纸质签收
奚简看着那六个字，慢慢放下手里的薄荷糖包装纸。
这不是在告诉她答案。
是在指出她的诱饵不完整。
如果这份“收益压力测试旧版”是真的，它不应该只存在于系统里。至少应该有纸质签收、打印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