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染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为自己，是为父亲。为他在那场婚礼上微笑着牵着她的手走进教堂，背后的冷汗浸透了三层礼服。为他这三年里每个月接过她送的降压药时都用布满老年斑的手轻拍她的手背，从来不问她过得好不好——不是不想问，是不敢听到答案。他怕她说“不好”，更怕她不说话。
她将笔记放回抽屉，用手机对着每一页拍下照片。然后将抽屉推回原处，钥匙放回书页之间，《刑法释义》插回书架原来的位置。一切归位，和前世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照片拿走。前世她拿了，被他发现，然后死了。这一次她只复制，不留痕迹。猎人不需要夺走猎物的武器，猎人只需要知道武器藏在哪里。
她从书桌前站起来。衣领摩擦脖颈的那一瞬，她闻到了**水的气味。低头一看，椅子上搭着一条傅谨言的围巾。藏蓝色，羊绒，她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她拿起那条围巾攥在手里。然后打开手机秒表，将围巾缠在自己的脖颈上——不是真的要勒，只是测试。收紧。一、二、三——颈动脉窦受压，意识模糊的临界点大约在六到八秒。和她前世的感觉一致。
傅谨言的手法不是临时起意。他练过。他研究过怎么让人昏迷而不致死，研究过怎么让掐痕不被法医注意，研究过怎么把**伪装成意外。他研究了多久？在研究她之前，还研究过谁？
她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重新叠好放回椅子上。然后翻开手机相册，把她拍下的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个女人，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凶手。还有她父亲的名字。还有她自己的死亡。
傅谨言，你杀了三个人。不，不止。你杀了一个法医的女儿，杀了她两次。你的笔记本里没有记她——因为她不是你的猎物，她是你的掩护。你娶她是为了让你的罪行更安全，让一个法医替你挡住一切怀疑，让全世界都相信你是那个“痛失爱妻”的完美丈夫。你差一点就赢了。差一点。
五、文件
宋染将手机收好，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文件——傅谨言最近接的案件，委托人是一个涉嫌**妻子的地产商。她翻到最后一页。现场照片里，死者颈部的淤痕在闪光灯下呈现出青紫色。和前世的她脖子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傅谨言回来了。厨房里响起水流的声音，切菜的声音。傅谨言的拿手菜——番茄牛腩。他给她盛饭，给她夹菜，问她今天一天做了什么。语气温和，眼神专注。
“染染，”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脖颈处停了极短的一瞬，“换了件高领毛衣？”
她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冷。”
一个字，干脆，没有躲闪。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吃完饭，宋染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天已经黑了，万家灯火在夜雾中明明灭灭。她将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眼角还有没干的泪痕。
前世父亲在她婚后第三个月第一次来傅家。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只坐了十五分钟就走了。临走前忽然转身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到让她吃痛，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张了张嘴，***也没有说。她以为他是想说“好好过日子”。
现在才知道，他是想说——快逃。
但她没有逃。她死了。这一次，她不会再让父亲坐在那张沙发上沉默到脊背佝偻。这一次，她会让他知道——他的女儿不是猎物。是猎人。
第二章 猫眼
一、早餐
第二天早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底压着一张便利贴。“早餐在微波炉里。今天降温，穿厚一点。”落款是他的签名：谨言。
宋染看着那张便利贴，想起了前世。前世的每一个早晨，她醒来时床头柜上都有这样一张纸条。她曾经把这些纸条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攒了整整两年。后来，在她发现他抽屉里那些档案之后，她把铁盒子扔进了垃圾桶。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他对她的好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娶一个法医做妻子是他“完美犯罪”最完美的护身符。
她把便利贴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下床洗漱。镜子里的人抹了一点口红遮住嘴唇的干裂。口红是傅谨言去年**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