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装修款转五十万。”
电话那头是我**声音，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四十。我刚从公司出来，站在写字楼门口，冷风灌进领口。
“妈，我刚下班。”
“下班了正好，回去就转。你弟那边等着用呢，装修队明天就进场。”
我没说话。
五十万。这是买完房之后，她第三次开口了。
那套房子，八百万，全款。我一笔一笔转出去的。定金五十万，首付三百五十万，尾款四百万。
房本上写的是我弟林浩然的名字。
“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嫂子发来的消息。
“姐，装修清单我发你，你看看。”
一张图片。欧式吊灯、全屋定制、中央空调、智能马桶。
最下面一行小字：预算62万，先转50万，剩下的后面再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62万。先转50万。剩下的后面再说。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1.
回到家，陈昭还在等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这么晚？”
“加班。”我把包放下，“我妈打电话来了。”
“又要钱？”
我没回答，算是默认。
陈昭叹了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去厨房给我热了碗粥。
我坐在餐桌前，手机又响了。还是我妈。
“转了吗？”
“妈，我刚到家。”
“到家了就转啊，你弟等着呢。”
我端着粥的手顿了顿。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银行APP。余额跳出来，我看了一眼，没动。
陈昭坐到我对面：“舒宁，你不用……”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有数。”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八百万的房子，不是小数目。我全款买的，房本上没有我的名字。这件事，他一直咽不下去。
但他也知道，那是我妈。我弟。
“去年的事，我想了很久。”我慢慢喝着粥，“当时我妈说，写浩然的名字方便，他要结婚，丈母娘那边要看房本。”
陈昭没说话。
“她说，放心，这房子肯定是你的。你弟就是借个名。”
“然后呢？”
“然后房本下来了。”我笑了一下，“我弟结婚了。现在要装修了。”
我放下碗，打开手机相册。翻了很久，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十八岁，穿着餐厅的工作服，头发扎得很高，笑得很用力。
那是我大一暑假，在餐厅打工。一个月两千块，全部寄回家。
那一年，我弟考上高中。学费、生活费、补习费，全是我打工赚的。
我爸妈说，你弟学习好，以后是要考大学的。你是姐姐，帮一下。
我帮了。从十八岁帮到三十三岁。
“我转账的时候，特意没经过我**账户。”我对陈昭说，“我直接转给房产公司的。”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把手机屏幕关掉，“可能是习惯吧。从小就习惯留个心眼。”
陈昭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我的手冰凉。
“舒宁。”他说。
“嗯？”
“你不欠他们的。”
我没说话。
他又说：“八百万。你赚的。你的钱。”
我点点头。
“我知道。”
我打开银行APP，输入金额：500000。
点了发送。
陈昭看着我：“你还是转了？”
“嗯。”我说，“最后一次了。”
他没再说话。他知道，我说最后一次，不是说说而已。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数字。
八百万。五十万。三百五十万。四百万。
还有五年前的八十万。
那是我攒了三年的首付款。我妈说，你弟要创业，先借一下，很快还你。
五年了。一分没还。
我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备忘录。
打开的那个文档，叫“账”。
里面记着每一笔钱。日期、金额、转给谁、什么理由。
从我十八岁第一次打工，到上个月的五十万装修款。
我数了数，一共一百二十三笔。
总金额，我没算。我不敢算。
2.
周末，家里聚餐。
我妈说要庆祝我弟新房装修开工，让全家人一起吃顿饭。
地点定在我弟那套房子楼下的餐厅，离我家四十公里。
“姐，你和**一定要来啊。”电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