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第一次见我，是在我半身浸在浴桶里、衣衫半褪的时候。
那双眼睛扫过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把我从脖子烙到腰。
我以为他会走。
他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漆黑的眸子压下来，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你就是父皇赐给我的人？
我攥紧浴桶边缘，指节发白。
完了。
我穿越了。
还穿到了一个刚刚被皇帝赐给摄政王当通房丫头的炮灰身上。
原主叫沈玉笙，十七岁，从一个落魄官员家里被送进王府，命运写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后被摄政王的正妃折磨死，死得悄无声息，连个墓碑都没有。
而站在我面前这个男人，就是那个据说冷酷嗜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凛。
他今年二十四岁。
史书上说他死于四十岁，死之前亲手将一个王朝从腐烂的泥潭里拽出来，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现在，这把刀正在看我。
那种看法让我浑身的毛孔都竖起来。
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从浴桶里站起来，拿过旁边的外衫披上，一字一句说——
王爷若是要看，奴婢不敢拦。但若是要用，还请王爷先告诉奴婢，今晚要不要留。
整个浴房死寂了三秒。
然后我看见那个素来不苟言笑的男人，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我看见了。
他转身走了，留下一句话扔在门边——
明日辰时，来书房伺候。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好。
这就是我的起点。
一个炮灰通房，一个注定要死的棋子。
但我不是原主。
我叫林夏，二十八岁，前世是个法医，什么尸山血海没见过，什么阴谋诡计没拆过。
这一世，我不打算死。
我在王府里住下来的第一天，就把这座府邸摸了个透。
王府占地极广，分前院后院，前院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后院住着萧凛的两个侍妾和一群丫鬟婆子。
我现在住的地方叫碧霞院，是后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遮天蔽日，夏末的叶子还没落干净，风一吹哗哗响，像有人在院子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安排我住这里的人叫孙嬷嬷，五十来岁，眼角的纹路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会喘气的石头。
沈姑娘，王府规矩多，您头一次进来，有些事老身得提前说清楚。
她说话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茶，那茶杯放在我面前的案几上，水汽袅袅，但她自己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我就知道，这茶不是给我喝的。
是给她壮胆的。
嬷嬷请说。我低着头，把原主那副怯生生的表情模仿了个七七八八。
她清了清嗓子，话说得冠冕堂皇，意思却直接——王爷不近女色，后院的人不得主动靠近，不得在前院逗留，每月初一十五去正妃院里请安，平日里安分守己。
一句话：你就是个摆设，别想着上位。
我点点头，表现出刚刚好的惶恐和顺从。
孙嬷嬷满意地走了。
我坐在案几边，把那杯茶端起来闻了闻。
茶是好茶，但茶叶里加了某种东西。
不是毒，是让人昏昏沉沉、神思迟缓的东西。
长期喝下去，人会变得越来越迟钝，越来越好控制。
我把茶放回去，嘴角弯了弯。
这才第一天，就有人急着给我下套了。
有意思。
王府里的丫鬟们对我的态度，准确说来叫礼貌的漠视。
打招呼的时候笑，但眼神是虚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却没有一句是真的。
能在权贵家里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简单。
我在碧霞院住了三天，没去书房，没去请安，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喂了两天梧桐树下的野猫，然后用从厨房顺来的食材，做了一碟子点心。
**天，孙嬷嬷来了。
沈姑娘，王爷吩咐过了，今日辰时去书房。
嗯，我知道。
她愣了一下。
因为我说话的腔调跟头三天不一样了。
头三天我低眉顺目，说话带着三分抖。
今天我直视着她，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我换了身衣裳，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提着那碟点心去了书房。
书房在前院偏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