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张婷婷觉得我恶毒。
恶毒到非要逼她坐在教室里背古诗，恶毒到拦死了她跟精神小伙去南方当"老板娘"的发财路。
可惜，这辈子我不恶毒了。
看着她偷偷把校服塞进编织袋，满脑子盘算着怎么摸走我攒了八年的存折，我连拦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我不仅不拦，还亲手帮她把退学申请书和去南方的绿皮火车票，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她的床头。
她那么想下地狱，我总得推一把。
第一章
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滴滴响着。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抬手按一下呼叫器。
张婷婷从门外走进来，一把拔掉了我鼻子上的氧气管。
"姑姑，你别挣扎了。"
"你这病啊，花再多钱也是个死。"
"不如省点丧葬费，好歹还能给我留点。"
我老泪纵横。
拼命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张婷婷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着二郎腿，指甲敲着手机壳。
"姑姑，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看着她。
这个我从小带到大、供她吃供她穿、掏光积蓄给她治过病的侄女。
"我最恨你多管闲事。"
"当年我要跟刘凯去**，你死活拦着不让。你报警也就算了，还跑到车站把我拖回来，让刘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脸。"
"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不要我了吗？就是因为你那次闹的！"
"他觉得我家里人太难缠，嫌麻烦，就把我甩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如果不是你拦着，我早就跟着刘凯过上好日子了。他在南边可是有厂子的人，开大奔，住别墅。"
"结果呢？我被你关在那个破县城，嫁了个窝囊废，穷了一辈子。"
"这都是你害的。"
我嘴唇哆嗦着，想告诉她真相。
刘凯根本没有什么厂子。
他带她去的那个所谓的"大城市"，是黑作坊的螺丝厂。
当年**打掉那个窝点的时候，里面****工人，吃住都在车间里，护照***全被扣着。
我是花了五万块钱，托了三层关系，才把她从那个地方捞出来的。
可她从来不信。
她只记得我拦了她。
只记得刘凯因为这件事离开了她。
这二十年来，她把所有的不顺都算在我头上。
"行了，姑姑，你安心走吧。"
她伸手把氧气管往远处一甩。
"你那套房子的事，我跟我爸已经商量好了。你又没孩子，反正最后也是留给我们家的。"
"就当你这辈子亏欠我的，还了。"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慢。
我闭上眼睛，浊泪淌过太阳穴。
再睁眼时，我坐在一间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一份没批改完的试卷，红笔还握在手里。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婷婷站在门口，十六岁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头发染成枯**，校服拉链拉到最低，露出里面一件花里胡哨的紧身衣。
"姑，我不念了。"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张脸，上辈子临终前刚见过。
我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二年前。
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那个下午。
第二章
前世这一天，张婷婷冲进我办公室说不念了。
我苦口婆心拦了她一整晚。
又打电话叫来了我哥**军和嫂子王翠兰。
三个大人轮番劝说，张婷婷又哭又闹，最后假装答应继续读。
可第二天一早，她就偷偷翻窗跑了。
跟着刘凯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后面的事，我已经不想回忆。
我把她从黑厂里捞出来，花光了攒了八年的买房钱。
她不但不感恩，反而恨我拆散了她和刘凯。
从那以后的二十年，她一口一个"都是你害的"，直到在病房里拔了我的氧气管。
所以这一次，我不拦了。
张婷婷还站在门口等我的反应。
大概在她的剧本里，我应该跳起来急得团团转，然后哭着求她别走。
我放下红笔，靠在椅背上。
"行。"
张婷婷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行。"我语气平淡，"不想念就不念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她的表情从挑衅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