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鞠知夏5------------------------------------------，殊不知，局面早已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改变了形状。，秋意已经很浓了。，上海还在下雨，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一个半小时后落地首都机场，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戴墨镜。这就是两座城市的区别——一个缠绵，一个干脆。，表面上是考察几个潜在的投资项目，实际上，最重要的是见一个人。，四十五岁，业内知名的制片人，做过三部爆款剧，捧红过两个顶流。在原著里，他是鞠婧祎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伯乐之一——在她被全网黑得最惨的时候，是林楚生力排众议，把一部大**的女二号给了她，那部剧后来成了她口碑逆转的关键转折点。，林楚生选择鞠婧祎的原因写得很模糊，只说“看中了她的潜力”。但现在仔细想想，一个业内顶级的制片人，为什么会在一个被全网嘲笑的艺人身上**？，有人提前帮他看清了这笔投资的价值。，应该就是默默无闻的鞠知夏。，但我现在明白了——鞠知夏一定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用某种方式说服了林楚生，让他在关键时刻愿意给鞠婧祎一个机会。，我要做的不是创造新的路径，而是把原著里那一条隐形的、从未被写明的线，重新接上。———，定在国贸的一家中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龙井，慢慢喝着。窗外是长安街的车水马龙，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阳光，整个城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咬合，分秒不差地运转着。，林楚生准时出现。
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一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灰白，但眼神很亮，像一盏调低了瓦数的灯，不刺眼，但能照得很远。
“鞠总？”他走过来，伸出手，“久仰。”
“林老师，**。”我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是我该说久仰。”
寒暄几句后落座。我没有急着谈正事，先聊了一些行业的话题——最近的热播剧、内容市场的趋势、平台方的策略变化。林楚生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上，有一种**湖特有的精准和克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把话题引到了我想引的地方。
“林老师，”我放下筷子，语气认真起来，“我听说你手上在筹备一个新项目，古装大女主，投资不小。”
林楚生看了我一眼，没有否认：“消息挺灵通。”
“我做投资的，信息就是生命线。”我笑了笑，“不瞒您说，我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了解一下投资机会。”
“鞠总对文娱赛道很关注？”
“不是关注文娱赛道，”我说，“是关注优质内容。好内容在任何时代都有价值，这一点不会变。”
林楚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应。
安静了几秒，他放下杯子，开口了：“鞠总，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介意。你做投资的时间不长，在文娱这块更是新人，我凭什么要把你纳入我的投资方名单？”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但我反而觉得踏实。一个客客气气跟你打太极的人，要么不想跟你合作，要么想坑你。敢把底牌亮出来的人，反而是真心在考虑这件事的。
“林老师，你说得对，我是新人。”我没有回避，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我有三个你现有投资方没有的东西。”
“说说看。”
“第一，我的决策链条短。大机构做一个投资决策要两个月，我最多两周。第二，我不要求对内容的控制权。你是专业的，我不懂创作，我不会对你的剧本指手画脚。第三，”我停顿了一下，“我不会只投这一个项目。如果这次合作愉快，后续你手上的每一个项目，我都会是第一个到账的投资方。”
林楚生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些变化。不是被打动，而是开始认真审视眼前这个人。
“你对内容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他问。
“标准很简单，”我说，“我妹妹愿意看的剧，就是好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妹？”
“鞠婧祎，”我说，“48的成员。她在表演上很有天赋，以后可能会往影视方向发展。但我今天来谈投资，和她的职业规划没有关系。”
这是一句半真半假的话。有关系，但不能让人看出来有关系。
林楚生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
“鞠总，”他说，“你的方案我会认真考虑的。但你得给我点时间，这个项目牵扯的利益方比较多，我需要协调。”
“理解，”我说，“我等您的消息。”
———
和林楚生分开后，我站在餐厅门口等车。
北京的十月，夜晚已经有了凉意，风从长安街那头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北方特有的尘土气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杨紫发来的消息。
“鞠总！你来北京了怎么不告诉我！还偷偷约人吃饭！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后面跟着一串愤怒的表情包。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回。
“我在国贸这边有个活动！刚才在停车场看到你了！你跟一个大叔在聊天！我还以为你交男朋友了呢！结果是谈工作！没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
“活动几点结束？请你吃夜宵。”
“真的？！我九点半结束！别放我鸽子啊！”
“不放。地址发我。”
———
九点四十分，我到了一家开在胡同里的私房菜馆。
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叔，穿着围裙坐在门口抽烟，见到杨紫来了，熟络地打了个招呼：“哟，小杨来啦，老位子给你留着呢。”
“谢谢张叔！”杨紫拉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老板喊，“今天有螃蟹吗？”
“有，给你留了两只最大的。”
我们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杨紫脱下外套，露出一件红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放学的大学生。
“你今天约了谁啊？”她一坐下就开始八卦，“那个大叔是谁？长得挺有气质的，就是头发白了点。”
“一个制片人，”我说，“谈项目。”
“谈什么项目？又要投剧？”
“嗯，一个古装大女主，还在筹备阶段。”
杨紫瞪大了眼睛：“鞠总，你也太拼了吧？你公司才成立多久？这就开始投第二个项目了？”
“第一个项目已经收尾了，”我说，“资金回笼得不错，可以开始看新项目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像富二代的富二代。”杨紫摇了摇头，“别人富二代都是花钱，你倒好，拼命赚钱。”
“我不是富二代，”我纠正她，“我爸妈都是普通工薪阶层。”
“那你哪来的启动资金？”
“前几年做了一些投资，攒下来的。”我说的是原主的经历——大学期间就开始做个人投资，靠着一波**行情和几个早期项目的退出，积累了一笔不小的本金。这笔钱在原著里被原主用来买了套房，剩下的都存在银行里吃利息。而我，把它们全部拿了出来，投入到公司里。
杨紫看我的眼神变得更认真了一些。
“鞠总，”她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认识的同龄人里，最让人有安全感的一个。”
“安全感？”
“就是那种，”她想了想措辞，“天塌下来你都不会慌，还会在对面坐下来，慢悠悠地喝杯茶，然后说一句‘没事，有办法’的那种人。”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因为我慌的时候你没看到。”我说。
———
夜宵吃到一半，杨紫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有接，而是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
来电显示：张凌赫。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找我干嘛？”杨紫自言自语地接了电话，“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杨紫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在忍笑。
“你等一下啊，”她对电话那头说，然后捂住话筒，抬头看我，“鞠总，张凌赫说他也在附近，问能不能过来打个招呼。你跟他说？”
“……为什么要我跟他说？”
“因为他说他想跟你请教上次那个剧本的事，正好你也在北京，机会难得。他觉得直接找你可能不太礼貌，所以先打给我问问。”
杨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我只是传话的”的无辜表情，但眼睛里分明写着“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说”。
我沉默了两秒。
上次他发邮件来，我看了那个剧本的分析。比他这个年龄段的新人演员应该有的水平高出不少——不仅分析了角色本身，还从市场角度谈了这类题材的受众画像和票房预期。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不是随便写写。
我回了一封简短的邮件，肯定了其中几个观点，指出了一些不足，最后加了一句“仅供参考”。
就这样而已。
但他显然不满足于邮件往来。
“让他过来吧。”我说。
杨紫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来吧”，然后挂了电话，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鞠总，你是不是对张凌赫有意见？”
“没有。”
“那他上赶着找你请教，你为什么不理他？”
“我没有不理他，”我说，“我回他邮件了。”
“邮件？”杨紫一脸不可思议，“你管那种官方到能打印出来当公函的东西叫‘回复’？鞠总，人家是来示好的，不是来提交作业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杨紫，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撮合什么？”
杨紫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迅速地恢复了正常：“没有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就是觉得大家都是朋友，一起吃个饭怎么了？又不是相亲！”
她的反应太快了。快到不自然。
我心里有了数，但没有追问。
———
十分钟后，张凌赫出现在私房菜馆的门口。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卫衣，**没戴，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刘海微微遮住额头。北京的秋天晚上有点凉，他的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但这并没有影响他整体的好看程度——事实上，这种自然的、不事雕琢的状态，反而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张精修过的画报。
“鞠总，杨紫，”他微微点头，语气礼貌而不拘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了。”
“坐坐坐，”杨紫拍了拍身边的椅子，“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他在杨紫旁边坐下来，然后把目光转向我，“鞠总，上次邮件里的建议我收到了，很受启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正好今天在北京有个试镜，听说你也在这边，就冒昧过来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很稳地看着我，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刻意的、想要博取好感的讨好。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坦荡的注视，好像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不在意我会怎么反应。
“不用谢，”我说，“那个剧本你后来怎么考虑的？”
“我推了。”他说。
“推了？”杨紫在旁边惊讶地插嘴，“你不是说那个剧本挺好的吗？”
“剧本是好剧本，”张凌赫说，“但那个角色不太适合我。我看了鞠总的邮件之后，重新想了一下自己的定位，觉得现阶段应该接一些更贴近自己年龄和阅历的角色，硬往上够那些太成熟的角色，反而会暴露短板。”
我看了他一眼。
这个回答里有两层意思。第一层，他听了我的建议；第二层，他把这个决定归因于“看了鞠总的邮件之后”——这是在给我面子，把我的意见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
但他到底是真的听了我的建议之后想通的，还是本来就想通了、只是借着我的话来做决定？
我倾向于后者。
这个人的脑子，转得比大多数人快。
“你最近在看什么本子？”我问。
他报了几个名字，其中有两个我听说过，口碑不错的**团队。我简单点评了几句，他听得很认真，偶尔追问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问在关键处。
我们这样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杨紫在旁边几乎没插上话，但她并不介意，一边剥螃蟹一边饶有兴致地看我们聊，像在看一场好戏。
“鞠总，”张凌赫忽然换了个话题，“我听陈导说**妹最近在准备一个综艺？”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私人了——不是在聊剧本、聊市场，而是在聊我的家人。
但他说得很自然，像只是随口一问。
“嗯，”我没有多说什么，“一个音乐类的综艺。”
“她在音乐上是专业的，”他说，“之前在片场的时候，她跟我聊过一些音乐上的事，能感觉到她对这个行业的热爱。”
“你对音乐也有研究？”
“大学的时候玩过乐队，不值一提，”他笑了一下，“就是弹弹吉他，唱唱歌。”
这个信息，我在网上没搜到过。
“你会弹吉他？”杨紫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很淡然，“玩得不好，就是兴趣。”
我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不是谦虚，是真的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
一个长得好看、会演戏、会弹吉他、说话有分寸、脑子转得快、还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新人演员。
这样的人，放在娱乐圈，就像一个塞满了**的赌注——你明知道他赢面很大，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他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押下那个改变一切的关键一注。
———
饭吃完了，杨紫的司机来接她，她走之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鞠总，你慢慢吃，不着急”，然后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私房菜馆里只剩我和张凌赫。
老板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混合着收音机里放的老歌，整个空间有一种深夜特有的安静和慵懒。
“鞠总，”张凌赫站起来，“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车就行。”
“这边胡同不好打车，”他说，“我开车来的，停在巷口，送你回酒店，顺路。”
我想说“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家酒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既然能找到这里，知道我住哪家酒店也不是什么难事。
也许是杨紫说的，也许是他自己查的。无论如何，这人做事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
“那就麻烦了。”我说。
他的车是一辆深灰色的SUV，不算豪车，但保养得很好，车里干净得几乎没有个人物品，只有中控台上放着一小瓶车载香氛，味道很淡，是木质调的，不甜不腻。
我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胡同，驶上大路。北京的夜景从车窗外流淌而过，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
他开得很稳，不急不躁，像他这个人一样。
“鞠总，”他忽然开口，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问。”
“你是不是对**妹的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不定，表情看不太清楚，但语气是认真的。
“大部分是。”我说。
“那你呢？”他问。
“什么？”
“你自己的生活呢？”他终于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转回去看路，“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事情怎么办？”
车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自己的生活。”我说。
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到像在陈述一个天气很好的事实。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不应该是这样。”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我没有回答。
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我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推开车门。
“鞠总，”他在我身后说，“晚安。”
我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走进酒店大堂。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说，那不应该是这样。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枚硬币，正面是道理，反面是现实。我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口袋。
应该是怎样，我说了不算。
这个世界说了算。
———
回到房间，我洗了澡，躺在床上，打开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半小时前，是鞠婧祎发的。
“姐，今天的排练好累哦，脚磨破皮了，好疼。”后面跟着一个哭脸的表情包。
我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脚怎么磨破皮了？鞋子不合脚？”
“新鞋，有点硬，”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困意，“没事，贴了创可贴了。”
“明天别穿那双了，换一双。”
“嗯，知道啦。姐，你在北京怎么样？谈得顺利吗？”
“还行，还要再跟几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两天。”
“好吧，”她打了个哈欠，“那你早点睡，别熬夜。对了，姐，杨紫姐今天给我发消息了，说和你一起吃饭了，还说……”
“说什么？”
“还说有个帅哥也来了，问我认不认识。”
我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杨紫。
你真的是。
“你怎么说的？”我问。
“我说不认识啊，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问问。”
“姐，你声音怎么怪怪的？”
“没有怪，”我说，“好了，你早点睡，脚上的伤记得喷点药。”
“嗯，晚安姐。”
“晚安。”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像一个永远不会入睡的巨人。
而我躺在这个巨人的某个角落里，想着一个不该想的问题——
他说“那不应该是这样”的时候，声音为什么那么轻。
好像怕说重了，会吓跑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