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勿忘镜  |  作者:花椒树  |  更新:2026-05-13
遗忘之城------------------------------------------,陆辰又一次从同一个梦中惊醒。,胸口起伏着,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天花板上的裂纹在窗帘透进的微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条干涸的河流。梦里的细节正在迅速褪去,如同退潮时被卷走的沙粒——只留下某种钝痛,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又是那扇打不开的门,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模糊的阴影,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是他入睡前写下的:“如果明天还记得,就去城西。”。,久到灯光似乎都变暗了一些。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日期。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几秒,最终只留下一个墨点,像一个句号,又像是一个开始。。。近半年来,陆辰发现自己正在丢失记忆。起初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忘记钥匙放在哪里,想不起上周吃过什么,在超市里对着购物清单却忘了为什么要买上面的东西。他没有在意,以为是工作太累的缘故。作为一名建筑设计师,他习惯了熬夜改图,习惯了一周工作八十个小时,习惯了咖啡和烟灰缸里堆成山的烟蒂。遗忘,不过是疲惫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他在超市遇到一个人。那人热情地拍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说起大学时一起在建筑系馆通宵赶图的事情。陆辰全程微笑着应对,点头、附和、甚至开了几句玩笑。直到对方离开,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完全不记得这个人。不记得那张脸,不记得那些往事,甚至连大学四年都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轮廓,像透过毛玻璃看到的风景——知道那边有什么,却怎么也看不清。。手机备忘录里塞满了零碎的记录,办公桌上贴满了便签纸,甚至在自己的手臂上写过字。但这些碎片从来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它们像被剪碎的照片,散落在日常生活的缝隙里,每一片都真实,却怎么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他总会回到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墙壁是灰白色的,空荡荡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正对面有一扇紧闭的门。门是深棕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得不像梦境,每一条木纹都像是有生命,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扭曲。门把手上雕刻着一朵六瓣的花,花瓣的弧度优雅而冰冷。每次他走向那扇门,握住把手想要拧开的时候,就会醒来——心跳剧烈,浑身冰凉,像是从深水中被强行拽出。。给他开了***,建议他减少工作量,多运动,少喝咖啡。陆辰没有告诉医生,他真正害怕的不是失眠,而是那些丢失的记忆背后,可能藏着什么他不该忘记的东西。有时候,遗忘是一种保护。他在某本书上读到过这句话,却想不起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又在记你的流水账?”
室友阿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显然是刚从工作室出来。阿城是个自由插画师,作息时间比陆辰还要混乱,常常凌晨三点还在画画,第二天下午才起床。
“不是流水账。”陆辰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床头柜上,“是备忘录。”
“有什么区别?”阿城走进来,把牛奶放在他桌上,顺手把桌上几个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你这半年记性是真的差。上个月你答应帮我画的插图,到现在都没给我。”
陆辰皱起眉:“什么插图?”
“看,又来了。”阿城叹了口气,一**坐在床沿上,床垫发出吱呀的声响,“你答应帮我画一组城市夜景的速写,用于我那本画册。你说你每天下班都会路过一座天桥,那里的角度特别好,能看到整条街的灯火。你还说那座天桥让你想起某个地方。”
陆辰皱着眉想了很久,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座天桥的轮廓。钢铁的骨架,灰色的台阶,远处是高低错落的建筑剪影,桥下是流淌的车灯河流。但这个画面太模糊了,他分不清是真实的记忆还是想象,就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只剩下色块的轮廓。
“明天我去画。”他说。
“算了,我自己来。”阿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这个状态,我怕你从天桥上掉下去。说真的,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我认识一个神经科的专家,市一院的,据说很厉害。”
“看过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
这是最令人费解的部分。脑部CT、核磁共振、脑电图、各项血液指标——所有检查都显示他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医生甚至半开玩笑地说,他的海马体比大多数人都要活跃,记忆力应该很好才对。可他的记忆就是在一截一截地断裂,像被什么东西有选择地抹去了,精准而**,只留下空洞。
阿城走后,陆辰重新躺下,却再也睡不着了。他望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条从墙角蔓延到灯座附近的细缝,在路灯透进的微光中像一条蜿蜒的河流。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他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那他还是陆辰吗?一个人的存在,究竟是由记忆定义的,还是由别的什么东西?
窗外传来垃圾车低沉的轰鸣,铁桶碰撞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天快亮了。
他闭上眼睛,那扇门又出现在黑暗中。深棕色的,纹路清晰,把手上那朵六瓣花安静地绽放着,每一片花瓣都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这次他没有试图去拧开它。他只是站在门前,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板,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他听见了声音。极其微弱的,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像是有人在哭。压抑的、断续的哭声。
又像是有人在喊一个名字。那个声音穿过木板的纹理,穿过梦境的屏障,穿过遗忘的迷雾,一字一字地敲在他的耳膜上。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在喊他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