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月之下------------------------------------------，厂房陷入了更加深沉的黑暗。，再也没有重新亮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某处，一束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线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那片光影的边缘不断蠕动，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缓慢地改变形状。，目光扫过四周。。棒球帽大学生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虽然在寂静的厂房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工装男已经从靠墙的姿势变成了半蹲，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两侧，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的姿态。金丝眼镜男停止了在地上画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开始缓慢地转动脑袋，像是在用耳朵捕捉黑暗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她甚至从碎花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橡皮筋，将披散的长发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这个动作在平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在这个满地油污、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臭气味的废弃厂房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现在几点？”工装男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避免引起黑暗中某种东西的注意。：“凌晨零点四十七分。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白露说，“规则四说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要待在厂房中心区域，我们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自由活动？”棒球帽大学生声音都有些发抖，“这地方哪里像能自由活动的样子？那些规则……十条里五条是错的，有一半都不能信，我们怎么知道哪条能信哪条不能？所以才要分析。”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刚才苏铭已经指出来三条疑似错误规则，规则一、规则七、规则九。我个人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可以作为我们的初始判断。剩下的五条规则里还有两条是错误的，我们需要在那五条里找出来。规则一到十。”工装男掰着手指，“一、四、五、六、八、十？不对，一被苏铭标记为错误，那就是二、三、四、五、六、八、九、十里面还有四个正确的和两个错误的？九也被标记了，所以是二、三、四、五、六、八、十里面……七条规则里四条正确两条错误。”苏铭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正确率超过一半，但没有一个规则是绝对可信的。”，停留了两三秒。。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不对劲，而是某种说不上来的矛盾感。他说这是他的第一个副本，但他的表现根本不像一个菜鸟。那种冷静、那种分析问题的角度、那种对规则逻辑漏洞的敏感度，至少需要经历过三四个副本才能培养出来。，要么他天生就是为这种诡异游戏而生的。
白露暂时分不清是哪一种。
但不管是哪种，她都决定对这个叫苏铭的男人保持警惕。
“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找到那三件道具。”金丝眼镜男拍拍手，“规则八说三件道具是铃铛、镜子和剪刀。这些东西不可能藏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应该都在厂房里的某些隐蔽位置。我建议我们五个人分头去找，但不要离得太远，保持能听到彼此声音的距离。”
“分头？”棒球帽大学生脸色更难看了，“在这种地方分头行动？那些恐怖片里分头行动的基本上都死光了。”
“这是现实，不是恐怖片。”工装男有些不耐烦，“你要是不敢一个人，就跟在我后面，但别拖我后腿。”
棒球帽大学生如获大赦，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五个人很快分成了三组。苏铭单独一组，白露单独一组，工装男带着棒球帽大学生一组，金丝眼镜男单独一组。
说是分头行动，实际上大家都在厂房的主区域里转悠。这个主区域占据了厂房大约三分之二的面积，剩下的三分之一被一堵半透明的塑料隔断墙隔开，隔断墙后面是另外一片区域，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大型机械轮廓。
苏铭朝着厂房东南角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油污和灰尘混杂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非常不对劲的事情。
他没有影子。
角落里的暗红色灯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按理说应该在他脚下投下一个拉长的影子。但他低头看了好几次，地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苏铭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规则五——“如果你的影子开始自己移动，请立刻踩住它，直到它不再挣扎。”
这条规则的潜台词是，正常情况下，人是有影子的。影子不会自己移动，如果它开始自己移动，就说明出了问题，需要采取措施。
但问题在于，苏铭从一开始就没有影子。
从他走进这个厂房的那一刻起，他的脚下就没有出现过任何阴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规则五可能不是针对他的。或者说，规则五本身就是一个烟雾弹，用来分散玩家的注意力，让他们把精力放在一个根本不会发生的问题上，从而忽略真正致命的东西。
苏铭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东南角的尽头是一台大型冲压机床，锈迹斑斑的机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冲压机床的模具已经不在原位了，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空腔，里面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苏铭弯下腰，往空腔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他正准备直起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游魂级的听力，根本不可能听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轻轻拖动，又像是什么人在极其缓慢地呼吸。
苏铭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脑海中警铃大作，但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规则三说：“如果你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不要应答，继续往前走。”
现在没有任何人叫他的名字，只有一个不明来源的声响。规则三在这种情况下是否适用？还是说，应该直接转身去看？
苏铭没有犹豫太久。
他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厂房，暗红色的光线，满地的油污和灰尘。冲压机床的另一侧，工装男和棒球帽大学生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但那声响的来源，依然没有找到。
苏铭收回目光，继续搜索。
———
与此同时，厂房西侧。
白露一个人站在一排已经停用的传送带旁边。传送带的橡胶表面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生锈的金属骨架。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铃铛……镜子……剪刀……”她小声重复着这三件道具的名字，“这些东西应该不会太大，很容易藏在某个角落里。”
白露弯下腰，查看传送带下方的空间。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一闪而过的红色。
她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心跳已经加速了。
红色。
规则九提到了“穿红色衣服的女人”。那条规则已经被苏铭标记为错误，白露自己也觉得那条规则有问题。但问题在于，如果那条规则是错误的，那么遇到穿红衣服的女人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
规则上说“把铃铛交给她，她会带你找到安全出口”。如果这条规则是错的，那么把铃铛交给她就不会带你找到安全出口，而是会导致某种极其糟糕的后果。
反之，如果这条规则实际上是正确的，那苏铭的判断就是错的。
白露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面临一个两难困境——选择相信苏铭的判断，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苏铭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万一他错了呢？万一那条规则是正确的呢？
白露咬咬牙，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先找到道具再说。
她继续往前走，传送带的尽头是一面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上面写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八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告示的右下角贴着一张便利贴，白色的便利贴上用黑色的笔写着两个字。
“不准。”
白露皱眉，伸手将便利贴撕了下来。
便利贴的背面还有字，同样是用黑色笔写的，但字迹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匆忙写下的。
“地下室里的东西不要碰。”
“不要相信那个穿金丝眼镜的人。”
“他已经在之前的副本里杀过三个人了。”
白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远处，金丝眼镜男的身影正蹲在厂房北侧的角落里，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白露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将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但她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不要相信那个穿金丝眼镜的人。他已经在之前的副本里杀过三个人了。
这是真的吗？还是有人在故意****？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太危险了。他在上一个副本里杀了三个人，现在又和他们五个人一起进了这个副本。他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白露必须做出选择。
———
厂房北侧。
金丝眼镜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张神秘的便利贴标记成了危险人物。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机的电筒功能照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搜索着。
手机的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一分。
距离两点还有一个小时。
金丝眼镜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快速转动，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知道自己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
不是为了通关，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在他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有人给他传了一条消息。
“第五个玩家，苏铭，必须死。”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金丝眼镜男当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杀手，也不是什么冷血怪物。他只是一个在各种副本中拼尽全力活下来的普通人，和千千万万其他玩家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个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苏铭，他就能够得到一件Y级游魂诡器——“残破鬼衣”。
一件Y级诡器，在现在的玩家群体中，几乎是神一样的装备。有了它，他通关副本的几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三成的存活率，在这个诡异降临的世界里，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所以他答应了。
金丝眼镜男站起身，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远处苏铭的身上。
苏铭正站在冲压机床旁边，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金丝眼镜男不会在现在动手。
现在动手太早了。副本才刚开始，道具还没找到，规则还没完全搞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内讧，死的可能不止苏铭一个人，他自己也可能搭进去。
他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机，一个苏铭最薄弱、最不注意的时机。
然后，下手。
金丝眼镜男将手机收回口袋，继续他的搜索。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厂房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不是那种突然出现什么惊悚画面的诡异，而是一种缓慢渗透、渐渐浓郁、像是在空气中不断累积的诡异。那种感觉就像你躺在一个房间里，明知道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但你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看着你。你不敢转头去看，因为你怕一转头，就真的看到了什么。
苏铭已经在东南角搜索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任何收获。
铃铛、镜子、剪刀，这三件道具似乎并不在主区域里。
他抬头看向那堵半透明的塑料隔断墙。
墙后面是另外一片区域，更大、更深、更黑暗。那片区域的深处，隐约能够看到一些巨大的罐状设备，像是某种化学反应釜或者储存罐。罐体的表面在暗红色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血。
苏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那片区域看看。
穿过塑料隔断墙的时候，苏铭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很小的纸条，纸条几乎和地面齐平，如果不弯腰根本看不到。
他蹲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已经有三个人死在后面了。你确定你要过去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苏铭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那片黑暗的区域，面无表情地撕下纸条，揉成一团扔掉。
然后，他走了过去。
———
隔断墙后面的世界和前面的主区域完全不同。
这里更加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制剂气味，刺鼻、辛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咳嗽。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中没有任何脚印，这说明在苏铭之前，没有人来过这里。
至少最近没有人来过。
苏铭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走一步，灰尘就被扬起一小片。那些灰尘在暗红色的光线中飘浮，像是一片片微小的暗红色雪花。
苏铭走到最大的那个储存罐前面。
罐体大约有三米高，直径两米左右，表面涂着一层暗绿色的油漆，油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铁皮。罐体上有一块铭牌，铭牌上的字迹已经锈得看不清了。
苏铭伸手摸了摸罐体，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冰冷。像是这个罐子里储存的不是液体或者气体，而是寒冷本身。
他绕到罐体的另一侧。
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苏铭弯腰捡起来，是一个铃铛。
铜制的铃铛，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铃铛的顶部有一个小环，环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丝带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那种触目惊心的红色。
苏铭晃了晃铃铛，没有声音。
铃铛里的舌簧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第一件道具，铃铛。”苏铭低声说。
按照规则七的说法，他必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所有其他玩家，否则其他玩家就会在五分钟内死亡。但规则七已经被他判断为错误规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禁止共享信息。
苏铭将铃铛收进口袋。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
主区域。
工装男和棒球帽大学生正在靠近厂房南侧的一排储物柜旁边翻找。
棒球帽大学生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也许是因为过了快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是因为跟在工装男身后让他有了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叔，你之前进过副本吗？”棒球帽大学生小声问。
“进过一个，F级的。”工装男头也不抬，“活着出来了。”
“F级是什么样的？难吗？”
“不难。但E级肯定不一样。”工装男拉开一个储物柜的门，里面空空如也，“F级就三条错误规则，E级五条，数量和难度都翻倍了。”
棒球帽大学生刚想再问什么，突然听到一阵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他耳边回响。是一首歌，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旋律诡异，节奏古怪，像是有人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唱。
“你听到了吗？”棒球帽大学生停下脚步。
工装男也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
那首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红色的裙子在风中飘，
孩子的笑声在地下室回荡，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回头的都已经死了。”
棒球帽大学生的脸白得像纸。
“这……这是什么？”
工装男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声音突然消失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厂房重新归于死寂。
但那种死寂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死寂是空旷的、空洞的，现在的死寂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死寂。有什么东西在声音消失之后留了下来，弥漫在空气中，渗透进每一个缝隙。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棒球帽大学生的声音在发抖。
工装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厂房南侧的墙壁。
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用红色的、看起来像是血一样的东西写的。
“铃铛已经被人找到了。”
工装男的瞳孔猛地收缩。
铃铛被找到了？谁找到的？为什么没有通知其他人？
他想起了规则七。
“每找到一件道具，你必须告诉所有其他玩家。如果有任何玩家在规定时间内（五分钟）没有得到你的通知，该玩家将直接死亡。”
工装男低头看手表。
他不知道铃铛是什么时候被找到的。如果那行字说的是真的，铃铛确实已经被人找到，而那个人没有通知其他人，那他们所有人都在倒计时中。
“五分钟内没有得到通知，该玩家将直接死亡。”
工装男猛地转身，朝着厂房中央区域跑去。
“你去哪？”棒球帽大学生在后面喊。
“找那个找到铃铛的人！”
———
厂房中央区域。
白露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她也看到了墙上那行字。
“铃铛已经被人找到了。”
她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找到铃铛的人不是她。
那就意味着，其他四个人中的一个找到了铃铛，并且选择了沉默。
规则七说找到道具必须通知所有人，否则其他人会死。如果那条规则是错误的，那沉默就是正确的做法，所有人都会活下来。
但如果规则七实际上是正确的，那沉默就意味着其他人的死亡。
白露不知道哪一边是对的。
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诡异规则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你永远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你只能赌，用你的命去赌。
赌对了，活。
赌错了，死。
白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重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地下室里的东西不要碰。”
“不要相信那个穿金丝眼镜的人。”
“他已经在之前的副本里杀过三个人了。”
白露将便利贴重新塞进口袋，目光扫过厂房。
金丝眼镜男正朝她走来。
“你看到墙上的字了吗？”金丝眼镜男走近，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白**头。
“铃铛被找到了。”金丝眼镜男说，“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向厂房的其他方向。
工装男和棒球帽大学生从南侧冲了过来，四个人在中央区域碰头。
“谁找到了铃铛？”工装男开门见山，语气严厉。
四个人互相看着，没有人承认。
“那行字可能是假的。”金丝眼镜男说，“规则七本身就有可能是错误的，如果规则七是错的，那找到道具不需要通知其他人。墙上那行字就是用来制造恐慌的。”
“你确定规则七是错的？”工装男盯着他。
“苏铭分析的，我觉得有道理。”
“苏铭呢？”白露突然问。
四个人同时转头。
苏铭不在中央区域。
———
苏铭在隔断墙后面的区域里。
他找到了铃铛之后，继续深入。这片区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储存罐的后面还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苏铭握住挂锁，用力一拧。
锁应声而断。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楼梯的墙壁上涂着一些和外面一样的奇怪符号，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那些符号苏铭之前在废弃公寓楼里见过，含义模糊，但传达着一种共同的威胁意味。
苏铭没有犹豫，踏上了楼梯。
每下一级台阶，温度就降低一度。等到他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已经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这是一个地下室。
厂房地下室，规则十明确禁止进入的区域。
苏铭站在地下室入口，目光快速扫过内部。
地下室不大，大约三四十平米，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水泥，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灯下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面镜子和一把剪刀。
第二件道具，第三件道具。
都在这里。
苏铭走过去，拿起镜子。
镜面是银色的，但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镜子里出现的是一片暗红色的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种移动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苏铭翻转镜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不要用它照**，**会活过来。”
他又拿起剪刀。
剪刀很普通，铁制的，刀刃已经有些生锈了。但剪刀的握柄上刻着一个名字。
一个让苏铭全身血液都凝固的名字。
方景明。
苏铭握着剪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方景明的名字，出现在这个E级副本的道具上。
这不是巧合。
苏铭想起了那封信中的话：“方景明的背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那个人在看着他。
从诡异降临的第一天，从他觉醒系统的那一刻，从他进入这个副本的每一秒，那个人都在看着他。
这把刻着方景明名字的剪刀，是那个人给他的信息。
“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在追查我，实际**一直在我的掌心里。”
苏铭将剪刀和镜子一起收入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刚迈出一步，地下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灯灭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笑。
那是女人的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女人的声音从他的四面八方传来，“你不该一个人来这里。”
苏铭站在原地，没有动。
口袋里的黑色硬币突然剧烈发热，几乎要烫穿他的裤子。那种热度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硬币内部苏醒过来。
苏铭将硬币握在手中。
硬币表面的骷髅头图案开始发光，两颗暗红色的宝石眼眶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诡异**人已激活。”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当前副本‘血月工厂’中的诡异**人已从休眠状态中苏醒。检测到宿主与该**人的能量波动存在同源性。”
“建议：击杀或避开。”
苏铭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避开。
他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黑暗中，那张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
不是鲜红，是暗红，和天空的颜色一样，和硬币上宝石的颜色一样，和那些墙壁上符号的颜色一样。
女人的脸看不清，但她头发很长，垂到腰部，每一根头发都像是在缓慢地蠕动。
“你想杀我？”女人歪着头“看”向苏铭，笑声停了下来，“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每走一步，房间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分。每靠近一寸，空气中的压迫感就浓烈一分。
女人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惨白，指甲是黑色的，尖得像刀。
“E级副本里，没有玩家能****人。”她轻声说，“这是规则。”
“规则是可以打破的。”苏铭淡淡地说。
他手中的黑色硬币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暗红色的光柱直冲天花板，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
震惊。
“你手里的是……”她的话没有说完。
苏铭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连女人都没有看清。游魂级1级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完全爆发，28点力量凝聚在右拳上，裹挟着硬币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一拳轰向女人的胸口。
“嘭！”
女人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她滑落到地上，红色的裙子被撕开了一**，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边缘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你怎么可能……”女人的声音变得嘶哑，“E级副本的玩家不可能有这种力量……你到底是什么等级？”
苏铭没有回答。
他走到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认识方景明吗？”他问。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认识。”她回答得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个回答毫无说服力。
苏铭没有再问。
他抬起脚，踩在女人的胸口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方景明的背后是谁？”
女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内部侵蚀。红色的裙子褪色成白色，黑色的头发变成灰色，惨白的皮肤变成透明。
最后，她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击杀E级副本诡异**人，获得500诡币。”
“系统暴击返现触发！10倍返还，获得5000诡币。”
“诡器暴击返现触发！10倍返还，获得5000诡币。”
“合计获得10000诡币。当前余额：133610诡币。”
“额外奖励：击杀E级副本诡异**人，获得道具‘血月碎片’（特殊物品，可用于升级诡器）。获得Y级游魂诡器‘残破鬼衣’。”
苏铭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残破鬼衣——一件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雾气凝聚而成的衣服。
他没有在意这件诡器，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血月碎片”上。
这是一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碎片握在手中，苏铭能感觉到它在和他的黑色硬币产生某种共鸣。
“血月碎片：诡异本源凝聚而成的碎片之一，集齐七块可升级一件诡器至下一等级。”
苏铭将碎片收入口袋，转身走上楼梯。
———
厂房中央区域。
四个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墙上的字在苏铭离开后不断增加，现在已经覆盖了大半面墙。
“铃铛已经被人找到了。”
“镜子也被找到了。”
“剪刀也是。”
“你们都要死了。”
“还有三分钟。”
棒球帽大学生已经瘫坐在地上，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恐惧。他不想死，他才十九岁，他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经历，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工装男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找到道具不通知，他一定会把那个人打出屎来。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眼神在四个人脸上快速游移。他在找苏铭，那个他必须在副本中**的人。但苏铭不在，从刚才开始就不在。
白露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张便利贴，脑子里飞速运转。
墙上的字说“镜子也被找到了剪刀也是”。意味着三件道具全部被同一个人找到了。那个人没有通知任何人，违反了规则七。
如果规则七是正确的，那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如果规则七是错误的，那他们就安全。
白露突然开口：“规则七说找到道具必须通知所有其他玩家，否则其他玩家会在五分钟内死亡。现在我们已经过了多久？”
金丝眼镜男看了看手表：“从墙上出现第一行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还有一分钟。”白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临死亡的人。
棒球帽大学生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
工装男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五十九秒。
六十秒。
一分钟到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死亡，没有惩罚，没有任何异常。
墙上的字突然开始消退，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抹布擦去，一行接一行地消失。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行“你们都要死了”，它像是在嘲弄一样，在消失前闪烁了好几次。
几秒钟后，墙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灰白色的水泥，什么都没有。
“规则七是错的。”金丝眼镜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铭的判断是对的。”
工装男的拳头慢慢松开，棒球帽大学生的哭声变成了抽噎，白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但紧接着，白露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苏铭还没有出现。
规则七是错的，所以他们活了下来。但苏铭呢？苏铭去了哪里？他是不是那个找到三件道具的人？
白露正准备开口说话，隔断墙方向传来脚步声。
苏铭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三件道具——铃铛、镜子、剪刀。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找到的？”工装男的声音有些生硬。
苏铭点头。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因为规则七是错的。”苏铭将三件道具放在地上，“我已经验证过了，你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人能反驳。
苏铭说得对，规则七确实是错的。他一个人找到了所有道具，没有通知其他人，但没有人死。
但工装男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是因为苏铭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苏铭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们当成队友。他一个人行动，一个人找到道具，一个人做决定。其他四个人在他的计划里，似乎只是陪衬。
“现在三件道具都齐了。”金丝眼镜男打破了沉默，“接下来就是活到天亮，找到正确出口离开。规则四说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要待在厂房中心区域，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到两点了。”
五个人在中央区域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没有人再说话。
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苏铭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
但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握着那枚黑色硬币。
硬币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那种从硬币内部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脉动，从未停止。就像有一颗心脏藏在他的口袋里，在黑暗中悄悄地跳动。
苏铭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
通过硬币，通过这把刻着方景明名字的剪刀，通过这个副本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人无处不在。
但苏铭不在乎。
因为他也在看着那个人。
复仇的路很长，但他不着急。
他会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会有人付出代价。
白露暂时分不清是哪一种。
但不管是哪种，她都决定对这个叫苏铭的男人保持警惕。
“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得先找到那三件道具。”金丝眼镜男拍拍手，“规则八说三件道具是铃铛、镜子和剪刀。这些东西不可能藏在显而易见的地方，应该都在厂房里的某些隐蔽位置。我建议我们五个人分头去找，但不要离得太远，保持能听到彼此声音的距离。”
“分头？”棒球帽大学生脸色更难看了，“在这种地方分头行动？那些恐怖片里分头行动的基本上都死光了。”
“这是现实，不是恐怖片。”工装男有些不耐烦，“你要是不敢一个人，就跟在我后面，但别拖我后腿。”
棒球帽大学生如获大赦，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五个人很快分成了三组。苏铭单独一组，白露单独一组，工装男带着棒球帽大学生一组，金丝眼镜男单独一组。
说是分头行动，实际上大家都在厂房的主区域里转悠。这个主区域占据了厂房大约三分之二的面积，剩下的三分之一被一堵半透明的塑料隔断墙隔开，隔断墙后面是另外一片区域，黑暗中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大型机械轮廓。
苏铭朝着厂房东南角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油污和灰尘混杂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件非常不对劲的事情。
他没有影子。
角落里的暗红色灯光从头顶斜照下来，按理说应该在他脚下投下一个拉长的影子。但他低头看了好几次，地面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苏铭微微眯起眼睛。
他想起了规则五——“如果你的影子开始自己移动，请立刻踩住它，直到它不再挣扎。”
这条规则的潜台词是，正常情况下，人是有影子的。影子不会自己移动，如果它开始自己移动，就说明出了问题，需要采取措施。
但问题在于，苏铭从一开始就没有影子。
从他走进这个厂房的那一刻起，他的脚下就没有出现过任何阴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规则五可能不是针对他的。或者说，规则五本身就是一个烟雾弹，用来分散玩家的注意力，让他们把精力放在一个根本不会发生的问题上，从而忽略真正致命的东西。
苏铭将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东南角的尽头是一台大型冲压机床，锈迹斑斑的机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冲压机床的模具已经不在原位了，留下一个黑黢黢的空腔，里面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苏铭弯下腰，往空腔里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他正准备直起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声音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他游魂级的听力，根本不可能听到。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轻轻拖动，又像是什么人在极其缓慢地呼吸。
苏铭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脑海中警铃大作，但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规则三说：“如果你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回头，不要应答，继续往前走。”
现在没有任何人叫他的名字，只有一个不明来源的声响。规则三在这种情况下是否适用？还是说，应该直接转身去看？
苏铭没有犹豫太久。
他转过身。
身后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厂房，暗红色的光线，满地的油污和灰尘。冲压机床的另一侧，工装男和棒球帽大学生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但那声响的来源，依然没有找到。
苏铭收回目光，继续搜索。
———
与此同时，厂房西侧。
白露一个人站在一排已经停用的传送带旁边。传送带的橡胶表面已经老化开裂，露出里面生锈的金属骨架。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铃铛……镜子……剪刀……”她小声重复着这三件道具的名字，“这些东西应该不会太大，很容易藏在某个角落里。”
白露弯下腰，查看传送带下方的空间。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眼角余光突然捕捉到一道一闪而过的红色。
她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心跳已经加速了。
红色。
规则九提到了“穿红色衣服的女人”。那条规则已经被苏铭标记为错误，白露自己也觉得那条规则有问题。但问题在于，如果那条规则是错误的，那么遇到穿红衣服的女人时，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
规则上说“把铃铛交给她，她会带你找到安全出口”。如果这条规则是错的，那么把铃铛交给她就不会带你找到安全出口，而是会导致某种极其糟糕的后果。
反之，如果这条规则实际上是正确的，那苏铭的判断就是错的。
白露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面临一个两难困境——选择相信苏铭的判断，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苏铭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万一他错了呢？万一那条规则是正确的呢？
白露咬咬牙，决定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先找到道具再说。
她继续往前走，传送带的尽头是一面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上面写着“安全生产，人人有责”八个大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告示的右下角贴着一张便利贴，白色的便利贴上用黑色的笔写着两个字。
“不准。”
白露皱眉，伸手将便利贴撕了下来。
便利贴的背面还有字，同样是用黑色笔写的，但字迹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匆忙写下的。
“地下室里的东西不要碰。”
“不要相信那个穿金丝眼镜的人。”
“他已经在之前的副本里杀过三个人了。”
白露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远处，金丝眼镜男的身影正蹲在厂房北侧的角落里，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白露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将便利贴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但她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不要相信那个穿金丝眼镜的人。他已经在之前的副本里杀过三个人了。
这是真的吗？还是有人在故意****？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人太危险了。他在上一个副本里杀了三个人，现在又和他们五个人一起进了这个副本。他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白露必须做出选择。
———
厂房北侧。
金丝眼镜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张神秘的便利贴标记成了危险人物。他正蹲在地上，用手机的电筒功能照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搜索着。
手机的屏幕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一分。
距离两点还有一个小时。
金丝眼镜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快速转动，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知道自己进入这个副本的目的。
不是为了通关，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在他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有人给他传了一条消息。
“第五个玩家，苏铭，必须死。”
“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金丝眼镜男当时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是杀手，也不是什么冷血怪物。他只是一个在各种副本中拼尽全力活下来的普通人，和千千万万其他玩家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个人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苏铭，他就能够得到一件Y级游魂诡器——“残破鬼衣”。
一件Y级诡器，在现在的玩家群体中，几乎是神一样的装备。有了它，他通关副本的几率至少能提升三成。
三成的存活率，在这个诡异降临的世界里，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所以他答应了。
金丝眼镜男站起身，目光穿过黑暗，落在远处苏铭的身上。
苏铭正站在冲压机床旁边，看起来毫无防备。
但金丝眼镜男不会在现在动手。
现在动手太早了。副本才刚开始，道具还没找到，规则还没完全搞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内讧，死的可能不止苏铭一个人，他自己也可能搭进去。
他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机，一个苏铭最薄弱、最不注意的时机。
然后，下手。
金丝眼镜男将手机收回口袋，继续他的搜索。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厂房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不是那种突然出现什么惊悚画面的诡异，而是一种缓慢渗透、渐渐浓郁、像是在空气中不断累积的诡异。那种感觉就像你躺在一个房间里，明知道房间里只有你一个人，但你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角落里看着你。你不敢转头去看，因为你怕一转头，就真的看到了什么。
苏铭已经在东南角搜索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任何收获。
铃铛、镜子、剪刀，这三件道具似乎并不在主区域里。
他抬头看向那堵半透明的塑料隔断墙。
墙后面是另外一片区域，更大、更深、更黑暗。那片区域的深处，隐约能够看到一些巨大的罐状设备，像是某种化学反应釜或者储存罐。罐体的表面在暗红色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血。
苏铭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那片区域看看。
穿过塑料隔断墙的时候，苏铭注意到墙上贴着一张很小的纸条，纸条几乎和地面齐平，如果不弯腰根本看不到。
他蹲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已经有三个人死在后面了。你确定你要过去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
苏铭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那片黑暗的区域，面无表情地撕下纸条，揉成一团扔掉。
然后，他走了过去。
———
隔断墙后面的世界和前面的主区域完全不同。
这里更加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制剂气味，刺鼻、辛辣，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咳嗽。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中没有任何脚印，这说明在苏铭之前，没有人来过这里。
至少最近没有人来过。
苏铭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走一步，灰尘就被扬起一小片。那些灰尘在暗红色的光线中飘浮，像是一片片微小的暗红色雪花。
苏铭走到最大的那个储存罐前面。
罐体大约有三米高，直径两米左右，表面涂着一层暗绿色的油漆，油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锈蚀的铁皮。罐体上有一块铭牌，铭牌上的字迹已经锈得看不清了。
苏铭伸手摸了摸罐体，指尖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
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冰冷。像是这个罐子里储存的不是液体或者气体，而是寒冷本身。
他绕到罐体的另一侧。
地上躺着一个东西。
苏铭弯腰捡起来，是一个铃铛。
铜制的铃铛，大约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铃铛的顶部有一个小环，环上系着一条红色的丝带，丝带已经褪色，但依然能看出那种触目惊心的红色。
苏铭晃了晃铃铛，没有声音。
铃铛里的舌簧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第一件道具，铃铛。”苏铭低声说。
按照规则七的说法，他必须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所有其他玩家，否则其他玩家就会在五分钟内死亡。但规则七已经被他判断为错误规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禁止共享信息。
苏铭将铃铛收进口袋。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
———
主区域。
工装男和棒球帽大学生正在靠近厂房南侧的一排储物柜旁边翻找。
棒球帽大学生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也许是因为过了快半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也许是因为跟在工装男身后让他有了一种虚幻的安全感。
“叔，你之前进过副本吗？”棒球帽大学生小声问。
“进过一个，F级的。”工装男头也不抬，“活着出来了。”
“F级是什么样的？难吗？”
“不难。但E级肯定不一样。”工装男拉开一个储物柜的门，里面空空如也，“F级就三条错误规则，E级五条，数量和难度都翻倍了。”
棒球帽大学生刚想再问什么，突然听到一阵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他耳边回响。是一首歌，一首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旋律诡异，节奏古怪，像是有人在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唱。
“你听到了吗？”棒球帽大学生停下脚步。
工装男也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
那首歌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红色的裙子在风中飘，
孩子的笑声在地下室回荡，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回头的都已经死了。”
棒球帽大学生的脸白得像纸。
“这……这是什么？”
工装男没有回答，他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声音突然消失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厂房重新归于死寂。
但那种死寂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死寂是空旷的、空洞的，现在的死寂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死寂。有什么东西在声音消失之后留了下来，弥漫在空气中，渗透进每一个缝隙。
“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棒球帽大学生的声音在发抖。
工装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厂房南侧的墙壁。
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用红色的、看起来像是血一样的东西写的。
“铃铛已经被人找到了。”
工装男的瞳孔猛地收缩。
铃铛被找到了？谁找到的？为什么没有通知其他人？
他想起了规则七。
“每找到一件道具，你必须告诉所有其他玩家。如果有任何玩家在规定时间内（五分钟）没有得到你的通知，该玩家将直接死亡。”
工装男低头看手表。
他不知道铃铛是什么时候被找到的。如果那行字说的是真的，铃铛确实已经被人找到，而那个人没有通知其他人，那他们所有人都在倒计时中。
“五分钟内没有得到通知，该玩家将直接死亡。”
工装男猛地转身，朝着厂房中央区域跑去。
“你去哪？”棒球帽大学生在后面喊。
“找那个找到铃铛的人！”
———
厂房中央区域。
白露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她也看到了墙上那行字。
“铃铛已经被人找到了。”
她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找到铃铛的人不是她。
那就意味着，其他四个人中的一个找到了铃铛，并且选择了沉默。
规则七说找到道具必须通知所有人，否则其他人会死。如果那条规则是错误的，那沉默就是正确的做法，所有人都会活下来。
但如果规则七实际上是正确的，那沉默就意味着其他人的死亡。
白露不知道哪一边是对的。
没有人知道。
这就是诡异规则副本最可怕的地方——你永远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准确的。你只能赌，用你的命去赌。
赌对了，活。
赌错了，死。
白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利贴，重新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地下室里的东西不要碰。”
“不要相信那个穿金丝眼镜的人。”
“他已经在之前的副本里杀过三个人了。”
白露将便利贴重新塞进口袋，目光扫过厂房。
金丝眼镜男正朝她走来。
“你看到墙上的字了吗？”金丝眼镜男走近，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白**头。
“铃铛被找到了。”金丝眼镜男说，“不是我的。”
“也不是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投向厂房的其他方向。
工装男和棒球帽大学生从南侧冲了过来，四个人在中央区域碰头。
“谁找到了铃铛？”工装男开门见山，语气严厉。
四个人互相看着，没有人承认。
“那行字可能是假的。”金丝眼镜男说，“规则七本身就有可能是错误的，如果规则七是错的，那找到道具不需要通知其他人。墙上那行字就是用来制造恐慌的。”
“你确定规则七是错的？”工装男盯着他。
“苏铭分析的，我觉得有道理。”
“苏铭呢？”白露突然问。
四个人同时转头。
苏铭不在中央区域。
———
苏铭在隔断墙后面的区域里。
他找到了铃铛之后，继续深入。这片区域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储存罐的后面还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挂锁。
苏铭握住挂锁，用力一拧。
锁应声而断。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楼梯的墙壁上涂着一些和外面一样的奇怪符号，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那些符号苏铭之前在废弃公寓楼里见过，含义模糊，但传达着一种共同的威胁意味。
苏铭没有犹豫，踏上了楼梯。
每下一级台阶，温度就降低一度。等到他走到楼梯底部的时候，呼出的气息已经变成了白色的雾气。
这是一个地下室。
厂房地下室，规则十明确禁止进入的区域。
苏铭站在地下室入口，目光快速扫过内部。
地下室不大，大约三四十平米，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水泥，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没有灯罩的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灯下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面镜子和一把剪刀。
第二件道具，第三件道具。
都在这里。
苏铭走过去，拿起镜子。
镜面是银色的，但映照出的不是他的脸。镜子里出现的是一片暗红色的虚空，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种移动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苏铭翻转镜子，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不要用它照**，**会活过来。”
他又拿起剪刀。
剪刀很普通，铁制的，刀刃已经有些生锈了。但剪刀的握柄上刻着一个名字。
一个让苏铭全身血液都凝固的名字。
方景明。
苏铭握着剪刀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方景明的名字，出现在这个E级副本的道具上。
这不是巧合。
苏铭想起了那封信中的话：“方景明的背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那个人在看着他。
从诡异降临的第一天，从他觉醒系统的那一刻，从他进入这个副本的每一秒，那个人都在看着他。
这把刻着方景明名字的剪刀，是那个人给他的信息。
“我知道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以为你在追查我，实际**一直在我的掌心里。”
苏铭将剪刀和镜子一起收入口袋，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刚迈出一步，地下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灯灭了。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笑。
那是女人的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女人的声音从他的四面八方传来，“你不该一个人来这里。”
苏铭站在原地，没有动。
口袋里的黑色硬币突然剧烈发热，几乎要烫穿他的裤子。那种热度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硬币内部苏醒过来。
苏铭将硬币握在手中。
硬币表面的骷髅头图案开始发光，两颗暗红色的宝石眼眶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诡异**人已激活。”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当前副本‘血月工厂’中的诡异**人已从休眠状态中苏醒。检测到宿主与该**人的能量波动存在同源性。”
“建议：击杀或避开。”
苏铭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避开。
他朝着笑声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黑暗中，那张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
不是鲜红，是暗红，和天空的颜色一样，和硬币上宝石的颜色一样，和那些墙壁上符号的颜色一样。
女人的脸看不清，但她头发很长，垂到腰部，每一根头发都像是在缓慢地蠕动。
“你想杀我？”女人歪着头“看”向苏铭，笑声停了下来，“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苏铭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
每走一步，房间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分。每靠近一寸，空气中的压迫感就浓烈一分。
女人伸出手，她的手指修长惨白，指甲是黑色的，尖得像刀。
“E级副本里，没有玩家能****人。”她轻声说，“这是规则。”
“规则是可以打破的。”苏铭淡淡地说。
他手中的黑色硬币突然发出刺目的光芒，暗红色的光柱直冲天花板，照亮了整个地下室。
女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
震惊。
“你手里的是……”她的话没有说完。
苏铭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连女人都没有看清。游魂级1级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完全爆发，28点力量凝聚在右拳上，裹挟着硬币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一拳轰向女人的胸口。
“嘭！”
女人的身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她滑落到地上，红色的裙子被撕开了一**，露出下面惨白的皮肤。皮肤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边缘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
“你怎么可能……”女人的声音变得嘶哑，“E级副本的玩家不可能有这种力量……你到底是什么等级？”
苏铭没有回答。
他走到女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认识方景明吗？”他问。
女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认识。”她回答得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知道这个回答毫无说服力。
苏铭没有再问。
他抬起脚，踩在女人的胸口上。
“我最后问你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方景明的背后是谁？”
女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内部侵蚀。红色的裙子褪色成白色，黑色的头发变成灰色，惨白的皮肤变成透明。
最后，她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击杀E级副本诡异**人，获得500诡币。”
“系统暴击返现触发！10倍返还，获得5000诡币。”
“诡器暴击返现触发！10倍返还，获得5000诡币。”
“合计获得10000诡币。当前余额：133610诡币。”
“额外奖励：击杀E级副本诡异**人，获得道具‘血月碎片’（特殊物品，可用于升级诡器）。获得Y级游魂诡器‘残破鬼衣’。”
苏铭看着手中凭空出现的残破鬼衣——一件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是雾气凝聚而成的衣服。
他没有在意这件诡器，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血月碎片”上。
这是一块暗红色的不规则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碎片握在手中，苏铭能感觉到它在和他的黑色硬币产生某种共鸣。
“血月碎片：诡异本源凝聚而成的碎片之一，集齐七块可升级一件诡器至下一等级。”
苏铭将碎片收入口袋，转身走上楼梯。
———
厂房中央区域。
四个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墙上的字在苏铭离开后不断增加，现在已经覆盖了大半面墙。
“铃铛已经被人找到了。”
“镜子也被找到了。”
“剪刀也是。”
“你们都要死了。”
“还有三分钟。”
棒球帽大学生已经瘫坐在地上，眼睛里全是泪水和恐惧。他不想死，他才十九岁，他还有大把的人生没有经历，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工装男的脸黑得像锅底，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咔”作响。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找到道具不通知，他一定会把那个人打出屎来。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眼神在四个人脸上快速游移。他在找苏铭，那个他必须在副本中**的人。但苏铭不在，从刚才开始就不在。
白露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张便利贴，脑子里飞速运转。
墙上的字说“镜子也被找到了剪刀也是”。意味着三件道具全部被同一个人找到了。那个人没有通知任何人，违反了规则七。
如果规则七是正确的，那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如果规则七是错误的，那他们就安全。
白露突然开口：“规则七说找到道具必须通知所有其他玩家，否则其他玩家会在五分钟内死亡。现在我们已经过了多久？”
金丝眼镜男看了看手表：“从墙上出现第一行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分钟。”
“还有一分钟。”白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临死亡的人。
棒球帽大学生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
工装男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五十九秒。
六十秒。
一分钟到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死亡，没有惩罚，没有任何异常。
墙上的字突然开始消退，像是被一块看不见的抹布擦去，一行接一行地消失。最后一个消失的是那行“你们都要死了”，它像是在嘲弄一样，在消失前闪烁了好几次。
几秒钟后，墙面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灰白色的水泥，什么都没有。
“规则七是错的。”金丝眼镜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苏铭的判断是对的。”
工装男的拳头慢慢松开，棒球帽大学生的哭声变成了抽噎，白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但紧接着，白露的表情又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苏铭还没有出现。
规则七是错的，所以他们活了下来。但苏铭呢？苏铭去了哪里？他是不是那个找到三件道具的人？
白露正准备开口说话，隔断墙方向传来脚步声。
苏铭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三件道具——铃铛、镜子、剪刀。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你找到的？”工装男的声音有些生硬。
苏铭点头。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因为规则七是错的。”苏铭将三件道具放在地上，“我已经验证过了，你们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没有人能反驳。
苏铭说得对，规则七确实是错的。他一个人找到了所有道具，没有通知其他人，但没有人死。
但工装男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是因为苏铭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苏铭从头到尾都没有把他们当成队友。他一个人行动，一个人找到道具，一个人做决定。其他四个人在他的计划里，似乎只是陪衬。
“现在三件道具都齐了。”金丝眼镜男打破了沉默，“接下来就是活到天亮，找到正确出口离开。规则四说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要待在厂房中心区域，还有不到十分钟就到两点了。”
五个人在中央区域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
没有人再说话。
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苏铭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
但他的手一直在口袋里，握着那枚黑色硬币。
硬币的温度已经恢复正常，但那种从硬币内部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脉动，从未停止。就像有一颗心脏藏在他的口袋里，在黑暗中悄悄地跳动。
苏铭知道，那个人在看着他。
通过硬币，通过这把刻着方景明名字的剪刀，通过这个副本里的每一个角落。
那个人无处不在。
但苏铭不在乎。
因为他也在看着那个人。
复仇的路很长，但他不着急。
他会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都会有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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