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跑也是一门修行------------------------------------------，从外门弟子院走过去要一个多时辰。，怀里揣着昨天剩下的半块干粮、一小瓶水、还有那张从藏经阁捡来的书页——他怕放在屋里被老鼠叼走，索性随身带着。旧书倒是留在了枕头底下，那玩意儿太厚，带着不方便。，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纪宁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运转双腿的真气，让那股温热的感觉保持在最低限度——这是昨天撞了四十三次竹子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真气不是越强越好，而是要根据需要调节。赶路的时候，用最低限度就够了，既能保持轻快，又不会消耗太多体力。。大火爆炒快是快，但费柴火。小火慢炖虽然慢，但省柴火，而且炖出来的汤更香。纪宁对自己的这个比喻非常满意，决定回去之后讲给钱多多听——虽然他现在还不认识钱多多。，路边草丛里窜出一只灰毛野兔。那兔子蹲在路中央，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红眼睛盯着纪宁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跑了。，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有什么区别？，但他不知道疾风兔长什么样。任务单上只写了“疾风兔一只，活的，品相完好”，没有配图。他三年前抓的那只兔王，到底是不是疾风兔，他其实也不确定。因为当时他把兔子交给任务堂之后，马师兄看了一眼，说“品相不错”，就把灵石给他了。？，陷入了沉思。，他站在兔妖岭外围的一片灌木丛边上，手里拿着一张从地上捡的树皮，树皮上用木炭画着一只兔子的草图——这是他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来的。画完之后他自己看了半天，觉得不像兔子，像一只长了耳朵的土豆。，在背面重新画。画完再看，这次不像土豆了，像一只长了耳朵的石头。“行吧。”纪宁把树皮揣进怀里，“反正见到兔子就追，追上了再说。”。这里已经不属于青云宗日常巡逻的范围，山势陡峭，灌木丛生，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和纠缠的藤蔓。纪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处走，眼睛不停扫视着周围的草丛和石缝。，他看到了第一只疾风兔。
准确地说，是他看到了一道灰影从前方的草丛里窜出来，在他眼前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速度快到他根本没看清那东西长什么样，只看到了一团模糊的灰色和两只长耳朵。
纪宁愣了一下，然后运起真气追了上去。
游龙步在复杂地形中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那股“转圈”的真气在双腿间流转，让他的步伐变得极其灵活。遇到凸起的树根，脚底会自动调整落点；遇到湿滑的苔藓，脚掌会微微内扣增加摩擦；遇到突然出现的坑洼，身体会在意念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侧身避开了。
他的双腿确实比他的脑子聪明。
但那道灰影更快。纪宁追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只能勉强跟在灰影后面七八丈的位置，始终无法拉近距离。有好几次，灰影钻进灌木丛里，他以为追丢了，结果灰影又从另一侧钻出来，像是在故意逗他玩。
纪宁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喘气。灰影也停了下来，蹲在前方一块大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这回纪宁终于看清了那只兔子的样子。
体型比普通野兔大了一圈，皮毛是灰褐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银光。两只耳朵格外长，几乎和身体一样长，耳尖有两撮白毛。最特别的是它的后腿，比前腿长出一大截，肌肉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能跑的主。
这绝对不是普通野兔。
纪宁从怀里掏出那块树皮，对照着看了看。树皮上的“长了耳朵的石头”和眼前这只兔子，除了都有两只耳朵之外，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把树皮扔了。
“兔兄，”纪宁直起腰，冲着那只兔子喊话，“商量一下，你跟我回去交个任务，我保证不为难你。交完任务我就把你放回来，怎么样？”
兔子用后腿挠了挠耳朵。
“你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兔子转身，用**对着他，然后慢悠悠地跳下石头，消失在了草丛里。
纪宁觉得自己被一只兔子羞辱了。
他决定改变策略。硬追是追不上的，这兔子的速度比他快至少三成。他的优势不是速度，是耐力——游龙步的真气消耗极小，他可以追一整天都不累。但兔子总要回家，总要吃东西，总要休息。他只要跟着这只兔子，找到它的巢穴，然后在洞口守株待兔就行了。
纪宁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他在刚才兔子消失的地方蹲下来，仔细观察草丛的倒伏方向。那只兔子体型不小，穿过草丛的时候肯定会留下痕迹。果然，他很快找到了一条被压弯的草茎形成的路径，沿着路径往前追踪。
追了大约两刻钟，路径在一片更加茂密的灌木丛前中断了。纪宁拨开灌木，发现后面藏着一个小土坡，土坡上有一个比拳头略大的洞口。洞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干草和兔毛，还有几颗黑色的颗粒——兔子屎。
找到了。
纪宁在洞口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开始守株待兔。
等了半个时辰，洞口没有任何动静。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有动静。纪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洞，或者那只兔子压根不在里面。他趴在洞口往里看，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把耳朵贴在洞口听了听，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东西在动。
“在家呢。”纪宁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石头上。
又等了半个时辰，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洞口，是不是还有别的出口？
他站起来，绕着土坡转了一圈。在土坡背面，距离第一个洞口大约两丈远的地方，他发现了第二个洞口。这个洞口比第一个更隐蔽，藏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纪宁看了看第一个洞口，又看了看第二个洞口。他现在面临一个选择——守哪个？守一个，兔子可能从另一个跑。两个都守，他没那么多双眼睛。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第一个洞口里窜出一道灰影。那只兔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洞口，趁他不注意，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纪宁反应极快，运起游龙步就追。但兔子没往远处跑，而是绕着小土坡跑了一圈，然后钻进了第二个洞口。
纪宁站在两个洞口之间，觉得自己又被兔子羞辱了。
“行。”他卷起袖子，“今天我就跟你耗上了。”
他去附近找了一堆石块和树枝，把第二个洞口严严实实地堵上。然后回到第一个洞口，搬来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这回兔子要想出来，只能从第一个洞口走，而他正坐在第一个洞口上。
他觉得自己这回赢定了。
半个时辰后，他脚下的地面忽然陷了下去。纪宁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石头一起掉进了一个坑里。坑不深，大概到他的腰，但足够让他狼狈不堪。他从坑里爬起来，吐出嘴里的泥土，发现这个坑是兔子从里面往外挖的——正好挖在他坐的那块石头下面。
那只兔子从坑的另一侧钻出来，蹲在坑边，低头看着坑里的纪宁，两只长耳朵一晃一晃的。
纪宁和兔子对视。
他觉得那只兔子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你赢了。”纪宁从坑里爬出来，坐在坑边，和兔子面对面，“我认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兔子。”
兔子没有跑。它蹲在原地，红眼睛盯着纪宁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跳过来，用鼻子碰了碰纪宁的手。纪宁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掉进坑里的时候，手掌被石头划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兔子用鼻子碰的，正是那道伤口。
“你……”纪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兔子又碰了一下，然后转身跳开了几步，回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跟上。
纪宁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跟着兔子往前走。兔子走走停停，始终和他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既不让他追上，也不把他甩掉。走了大约一刻钟，兔子停在一面山壁前。山壁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的山体没什么两样。
兔子用前爪拨开藤蔓，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
纪宁蹲下来往里看。洞不深，大约只有一丈多，借着外面的光线能看到洞底的情况。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天然的岩石纹理，而是人为刻上去的——有规律的笔画，有符号，有图案。最里面那面石壁上，刻着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形，人形旁边有两个古篆大字。
纪宁只看清了其中一个字。
“遥”。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从怀里掏出那张从藏经阁捡来的书页，翻到背面。背面的古篆小字里，有一个字和石壁上那个“遥”字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同样的笔画，同样的结构，同样古朴的韵味。
这只兔子，把他带到了和《逍遥游》有关的地方。
纪宁转头看向身后的兔子。兔子蹲在洞口，阳光照在它灰褐色的皮毛上，泛起隐隐的银光。它歪着脑袋看纪宁，两只格外长的耳朵竖得笔直，耳尖的白毛在逆光中几乎是透明的。
纪宁忽然觉得，这只兔子不是普通的疾风兔。
它比疾风兔聪明得多，速度快得多，而且——它知道这个山洞的存在。它不是偶然住在这里的，它是在守护这个地方。
“你是谁？”纪宁对着兔子问。
兔子当然不会说话。但它站起身，用后腿直立起来，两只前爪垂在胸前，姿态像是一个正在行礼的人。然后它放下前爪，转身跳出了山洞，消失在藤蔓后面。
纪宁独自站在山洞里，看着满壁的古朴刻痕，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把那张书页重新折好，贴身收起。然后走出山洞，把藤蔓恢复原样，遮住洞口。他没有回青云宗，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坐下来，远远地望着那个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夕阳西斜，将兔妖岭染成一片金红。纪宁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那半块已经硬得像石头的干粮，啃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在等天黑。天黑之后，疾风兔会回巢。他想看看那只兔子还会不会回来，想看看那个山洞里还有没有别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逍遥”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只兔子，一个刻着“遥”字的山洞，一本被老鼠啃过的旧书，一张从灰尘里捡来的书页。
这些东西像一颗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在一起。而纪宁站在珠子中间，还不知道那根线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从他在藏经阁捡起那本旧书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远处，夕阳沉入了山峦。天边最后一抹金红消失，暮色如潮水般漫上来。
兔妖岭的夜晚，比青**任何地方都要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纪宁盘膝坐在石头上，闭上眼睛，运转双腿的真气，让那股温热的感觉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今晚他不打算睡了。
他要等那只兔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