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人气息，仙尊的悸动------------------------------------------，死寂得如同一口早已封棺的坟墓。，只有四角镶嵌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映照着凌霜华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靠在铺着雪狼皮的软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嗒、嗒、嗒。”，都像是催命的倒计时。、讨好声、以及那些令人作呕的污言秽语，如同一群**在她耳边嗡嗡作响。，一股暴戾的杀意在胸腔中翻涌。……真是吵死了。，若不是还要利用他们去当炮灰，她真想现在就挥剑，把外面那些聒噪的舌头统统割下来，扔去喂她的梦魇兽。，准备给外面一点教训的时候。。。，却又异常独特的气息，顺着那条缝隙，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充满血腥与死气的车厢里。，凌霜华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僵住了。，那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剧烈收缩，迸射出令人胆寒的光芒。
这味道……
不是魔界令人作呕的硫磺味，不是那群废物弟子身上的汗臭味，更不是那遍地尸骸的血腥味。
而是一股……带着淡淡暖意，却又透着凛冽寒香的味道。
像是冬日里初融的雪水，又像是记忆深处，那件被阳光晒过的干净衣衫。
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身上会有这种味道。
只有那个曾经会在大雪天给她暖手，会笨手笨脚给她煮面，会在她发疯时抱着她哭的……小墨！
“小墨……”
凌霜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那条缝隙，鼻翼翕动，贪婪地捕捉着那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一缕。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这是小墨的味道！是刻在她灵魂深处，哪怕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的味道！
可是……小墨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在栖霞殿的冰棺里躺着，那是她亲手抱进去的。
难道是幻觉？
不，这气息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脏，竟然产生了一丝幻痛。
凌霜华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直接运用大乘期的恐怖修为，隔空将那个散发着这股气息的人抓进来，狠狠地揉进怀里，拆吃入腹，确认到底是不是她的幻觉。
可就在灵力即将涌出的那一刻，她生生忍住了。
那只苍白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不能抓。
万一……万一真的是小墨呢？
万一小墨借尸还魂回来了呢？
之前，就是因为她太疯，把她的小墨弄得遍体鳞伤。
如果这真的是小墨，若是自己此刻再像个疯子一样，一定把他吓坏的。
“呼……”
凌霜华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的渴望，重新靠回了软榻上。只是那双抓着扶手的手，因为用力过猛，指节已经泛白，甚至在坚硬的扶手上抓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那些弟子不知死活的调笑声。
“啧啧，小炉鼎，你这身段……”
“给哥哥们暖床叠被……”
每一个字，都像是毒针一样扎进凌霜华的耳朵里。
炉鼎？
暖床？
这群卑贱的蝼蚁，竟然敢用这种肮脏的词汇，去侮辱有着小墨气息的人？！
不管外面那个人是不是小墨，既然身上沾染了他的味道，那就是她的禁脔，是这世上最圣洁不可侵犯的存在！
“该死……通通都该死！”
凌霜华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在心中默默地给外面那群弟子判了**。
不，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
等到了下一个魔窟，就把他们扔进万虫坑里，让他们被魔虫一点点啃食干净，听着他们哀嚎求饶，以此来祭奠他们今日犯下的口业！
既然她早晚都要灭世，早晚都要让这肮脏的修真界为小墨陪葬，那么……也不差这几个。
“沈燹。”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漠得如同万年寒冰，压抑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
……
马车外。
当凌霜华那句“把他带过来”落下时，整个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燹更是浑身一僵，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缩在他身后的林砚，心中惊疑不定。
难道师尊发现了这是魅魔？
还是说……师尊也看上了这个尤物？
不管是哪一种，沈燹都不敢有丝毫违逆。他连忙转身，一把抓住林砚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跟我走！师尊要见你！”沈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等会儿到了师尊面前，管好你的嘴！若是敢乱说话，我扒了你的皮！”
林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叫出声。
他被沈燹连拖带拽地拉到了那辆漆黑的马车前。
离得越近，那股从马车里散发出来的阴冷威压就越重。林砚感觉自己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而深渊里，正潜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具身体里的本源之力（白发凌霜华给的）似乎感应到了本体的存在，开始在林砚的眉心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安抚。
“师尊，人带到了。”
沈燹在马车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跪下磕头。
林砚也赶紧跟着跪下，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这就是……那个幸存者？”
车内传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是。”沈燹连忙回答，“弟子方才在密林中发现了他，他是被魅魔一族抓去的良家子，正要被炼作炉鼎。弟子见他可怜，便顺手救下了。”
“良家子……”
那个声音咀嚼着这三个字，似乎带着一丝嘲讽。
紧接着，一只苍白修长的手，缓缓挑开了黑色的车帘。
虽然只是露出了一道缝隙，但林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自己身上。
凌霜华坐在阴影里，金色的竖瞳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这就是……那个散发着小墨气息的人？
不是小墨的脸。
这是一张极具媚态的脸，即使穿着粗布短打，也掩盖不住那种天生的妖娆。那是魅魔一族特有的长相。
若是换做以前，这种魔物，凌霜华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一剑杀了。
可是现在……
随着车帘的掀开，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就是这个味道！
错不了！
凌霜华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她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直接扑出去把这个少年抱进怀里。
真的是小墨吗？
借尸还魂到了一个魅魔身上？
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巧合？
不，不管是不是巧合，既然他身上有小墨的味道，那他就绝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绝不能让这群肮脏的男人染指他分毫！
“抬起头来。”凌霜华命令道。
林砚浑身一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细若蚊蝇：“多……多谢仙尊……救命之恩……多谢仙尊收留……”
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这种恐惧的眼神……
凌霜华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太像了。
当年她逼着小墨喝那碗汤的时候，当年她逼着小墨跪钉板的时候，他也是用这种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哪怕脸不一样，哪怕声音不一样。
可是这种神态，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简直和小墨如出一辙！
凌霜华的呼吸乱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暗芒。
就是他！
一定是他！
小墨……你终于舍得回来了吗？
哪怕换了个身体，哪怕变成了魔物，你也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
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想再走了。
这一次，师尊会把你锁死在身边，哪怕是打断你的腿，也不会再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既然救下了，那便是与我有缘。”
凌霜华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装作漫不经心地放下了车帘，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这荒山野岭的，魔物横行，确实不安全。”
“沈燹。”
“弟子在。”
“把他留下吧。既然是你救的，那就由你负责安置。”凌霜华淡淡地说道，“我看他根骨虽差，但做个杂役弟子倒也勉强够格。就让他跟在队伍里，伺候……伺候大家的饮食起居吧。”
其实她想说的是“伺候本座”。
但她怕吓着他。
杂役弟子，这个身份卑微又不起眼，正好可以把他留在身边观察，又不至于让他立刻对自己产生太大的警惕。
“这……”沈燹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师尊竟然同意留这个尤物在身边？而且还交给自己安置？这岂不是天助我也？
“弟子遵命！弟子一定好好‘照顾’这位师弟！”沈燹特意在“照顾”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底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林砚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留在沈燹手里？那岂不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可是面对凌霜华的命令，他哪里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再次磕头：“谢……谢仙尊……”
……
夜幕降临。
这支浩浩荡荡的“除魔大队”终于走出密林，来到了一处还算繁华的小镇。
镇上唯一的客栈被昆仑派包了下来。
作为“杂役弟子”，林砚自然没有资格单独住一间房。而在沈燹的刻意安排下，他顺理成章地被分到了和沈燹同一个房间。
“小师弟，进去吧。”
沈燹推**门，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假笑。
林砚抱着那个寒酸的包袱，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
这暗示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哎呀，这一路杀魔，身上沾了不少血腥气，真是难受。”沈燹一边说着，一边当着林砚的面，开始宽衣解带。
“小二！送热水上来！我要沐浴！”
沈燹冲着门外喊了一声，然后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缩在角落里的林砚，“师弟啊，这一路你也累了吧？等会儿师兄洗完了，你也洗洗。这身上若是太脏了，伺候师尊的时候可是要挨罚的。”
林砚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是……师兄。”
沈燹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他轻笑一声，拿着换洗衣服，哼着小曲儿走进了屏风后面的浴桶。
很快，屏风后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房间里只剩下林砚一个人。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金铃镯子，又摸了摸眉心那道温暖的本源之力。
现在的局面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地狱模式。
一边是随时可能对他图谋不轨的沈燹，一边是随时可能发疯**的凌霜华。
“引导她……找回心脏……”
林砚在心里苦笑。
说得轻巧。
那个疯婆子现在看他的眼神，虽然没有杀意，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
如果自爆身份？
告诉她：“嗨，我是你死去的小徒弟林砚，我没死透，借尸还魂了。”
她会信吗？
以她现在的多疑和疯狂，估计会觉得自己是个骗子，或者是某种想要利用她弱点的魔物，然后直接一掌把他拍成肉泥。
或者……她信了。
然后呢？
“哦，小墨你回来了？那正好，之前的钉板还没跪够呢，咱们继续？”
一想到这种可能，林砚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绝对不能自爆！至少现在不能！
可是不自爆，眼前的危机怎么解？沈燹那急不可耐的样子，摆明了今晚就要对自己下手。这具身体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魅魔，在沈燹这个金丹巅峰的修士面前，简直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哗啦——”
就在林砚心乱如麻的时候，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
沈燹走了出来。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胸膛。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脸上带着还没散去的水汽，那双狐狸眼里满是**裸的**。
“师弟。”
沈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迈着步子朝林砚逼近，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怎么还坐着？不想洗洗吗？还是说……想要师兄帮你洗？”
林砚吓得猛地站了起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师……师兄自重……”
“自重？”沈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步步逼近，将林砚困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大家都是男人，装什么装？你既是魅魔，又曾被当做炉鼎，这伺候人的本事，应该不用师兄教吧？”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摸林砚的脸。
那只手带着湿热的水汽，还没碰到，就让林砚感到一阵反胃。
完了。
林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难道刚复活，就要被这个伪君子给玷污了吗？
“铮——”
就在沈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林砚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刺骨的神识传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的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在俯视凡人。
“那个新来的杂役弟子。”
沈燹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林砚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凌霜华的声音！
“让他滚过来。”
凌霜华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到本座房里来。本座有些关于魔族的事情，要问他。”
说完，那道神识便如潮水般退去。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燹脸上的欲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欲求不满和惊恐。他悻悻地收回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既然……既然师尊传唤，那……那你快去吧。别让师尊久等了。”
沈燹虽然色胆包天，但在凌霜华面前，他就是个怂包。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凌霜华抢人。
林砚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得救了……
居然是那个疯婆子救了他？
林砚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可是，下一秒，他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去凌霜华房里？
这……这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吗？
沈燹顶多是想睡他，凌霜华可是随时可能杀了他啊！
而且，问关于魔族的事情？
他虽然继承了这个小魅魔的记忆，但他对魔族的大事一无所知啊！万一答不上来，或者说错了话，那个疯婆子会不会直接搜魂？
林砚看着那扇通往外面的门，只觉得那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大口。
“还不快去？！”沈燹见他还愣着，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惹怒了师尊，你有几条命够赔的？”
林砚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那身松松垮垮的粗布短打。
“是……师兄。”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摇曳。
天字一号房就在走廊的尽头。
林砚站在那扇雕花的木门前，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眉心的本源之力微微发烫，似乎在给他打气。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林砚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进。”
里面传来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又恐惧至深的清冷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