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纱铃动，故人何处归------------------------------------------，巨大的菩提古树静静伫立，枯黄的叶片在无风的黑暗中簌簌飘落，每一片都承载着一段沉重得令人窒息的过往。，脸埋在白发凌霜华的颈窝里，眼泪把她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洇湿了一**。，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哭够了吗？”，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让林砚感到莫名熟悉的、宽容的温热。，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她怀里退出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声音沙哑得厉害：“谁、谁哭了？我这是……被这里的风迷了眼。”。，只是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林砚狼狈的模样，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几乎能将人溺毙的温柔。“小墨，我知道你怕。”，指尖轻轻触碰林砚那只曾经被打聋的右耳，虽然在这里是灵体状态，并没有痛觉，但林砚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身体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藤蔓勒断骨头的脆响，还有那个雨夜里，无论怎么呼救都等不到人的绝望……这些记忆并没有因为看了一场悲惨的“走马灯”就烟消云散。“我……我当然怕啊。”，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个疯婆子……也就是现实里的你，她简直就不是人。她把我当狗一样拴着，高兴了给颗甜枣，不高兴了就往死里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是头上悬着一把刀，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和抗拒：“虽然……虽然我知道了她的过去，知道她也很惨，被师尊剜骨，被师兄折磨，还被迫在魔窟里求生……但这不能成为她**我的理由啊！我又不是那个剜她骨头的师尊，也不是那个把她当炉鼎的师兄！”
“我是无辜的啊……”
“我知道。”白发凌霜华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愧疚，“这对你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
“那你还让我回去？”林砚红着眼眶瞪她，“你这不是让我去送死吗？万一她这次又发疯，想出什么新花样折磨我怎么办？我只有一条命，已经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死第二次了。”
“我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也不想管这修真界会不会毁灭。我只想回家……我想吃我妈做的***，想回学校上课，哪怕是考数学我也认了……”
提到“妈妈”两个字，林砚的声音又哽咽了。
在这个光怪陆离、充满杀戮和疯子的世界里，他就像一叶浮萍，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那个平凡却温暖的家，但其实他早就没有妈妈了。
白发凌霜华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她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伸出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着林砚的头顶。
动作轻柔，充满了怜爱。
“小墨，想家了吧？”
这一瞬间，林砚愣住了。
这种触感，这种语气……太像了。
太像记忆中，每次他在外面受了委屈哭着回家时，妈妈给他擦眼泪的样子。那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摸着他的头，一边心疼地骂那群欺负他的坏小子，一边把他揽进怀里，身上带着好闻的烟火气和洗衣粉的味道。
眼前的白发凌霜华，虽然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残魂，虽然长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那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包容与关怀，竟然与很久以前记忆中的母亲重叠了。
林砚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双满含慈悲与歉意的眼睛，心里的恐惧和怨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许久，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行。”
林砚咬了咬牙，别过头去，不敢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反悔，“我答应你。我回去。”
白发凌霜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却听林砚紧接着说道：
“但是！我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林砚竖起一根手指，一脸严肃地强调道：“我只帮这一次！完全是看在……看在你也挺可怜，而且你刚才……反正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绝对不是因为我原谅了那个疯婆子！”
“只要我帮她把心找回来，只要她变正常了，你就必须送我回家！从此以后，我走我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我们两不相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别再见了！”
“好。”白发凌霜华温柔地笑着，答应得干脆利落，“两不相欠。”
林砚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她：“那个……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你既然这么厉害，又是天道之力，又是旧身体的，而且看起来比那个疯婆子讲道理多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回去？”林砚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虚空，“你直接‘嗖’地一下飞回去，钻进她身体里，或者把心给她安上不就完事了吗？干嘛非得让我这个战五渣去送死？”
这确实是林砚心中最大的疑惑。
白发凌霜华听了，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她轻轻摇了摇头，身形在虚空中显得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小墨，你把我想得太无所不能了。”
她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并没有林砚想象中的那颗心脏。
“我并非完整的灵魂，更不是什么神明。严格来说，我只是凌霜华当年献祭心脏时，被剥离出来的‘人性’与‘善念’，借助那棵菩提古树残存的天道之力，才勉强维持着这副旧身体的形态。”
“这具身体，是当年被剜骨、被折磨、满身伤痕的凡胎。而现实中的那个她，在吸收了魔尊和天道的力量后，早已经重塑了魔神之躯。我就像是一缕游魂，根本无法靠近现在的她。”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那棵漆黑的菩提古树，目光悲凉：
“至于那颗心……它并不在我这里。”
“什么？！”林砚惊得差点跳起来，“不在你这儿？那你刚才说得跟真的一样！心不在你这儿在哪儿？”
“在天道那里。”
白发凌霜华的声音有些缥缈，“当年她献祭了一切，天道收走了她的心，也赋予了她毁**地的力量。那颗心，早已遗失在天道虚无的法则之中。连我也无法触碰，更无法直接拿回来给她。”
“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真心实意地想要找回那颗心，只有她发自内心地渴望去爱一个人，甚至为了这份爱愿意放弃那天道赋予的无情力量时……通往天道的路才会开启，她才能找回属于自己的心。”
林砚听得头都大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最让人头疼了。
“所以……”林砚吞了吞口水，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我不仅要回去面对那个疯子，还得引导她……让她自己想开？让她自己去跟老天爷把心要回来？”
“正是。”
白发凌霜华点了点头，“你是她唯一的执念，也是她唯一的变数。只有你能让她卸下防备，只有你能唤醒她内心深处对温暖的渴望。”
“只要她找回了心，她的神魂便会完整。救赎任务一旦完成，天道对这个世界的封锁就会解开，到时候，你自然就能回家了。”
这个逻辑听起来……虽然风险很大，但似乎是他唯一的出路。
林砚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引导就引导。那……你总得给我点保命的东西吧？我现在可是个死人，而且是个废人，回去不得被她捏死？”
“放心，我不会让你赤手空拳回去的。”
白发凌霜华微微一笑，指尖凝聚起一点耀眼的白色光芒。那光芒纯净至极，不带一丝杂质，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温暖气息。
“这不是心，心在天道那里，我给不了你。”
“这是我的一道本源之力。”
“我会将它打入你的神魂之中。它虽然不能让你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但它能护住你的心脉，让你不至于在她的威压下魂飞魄散。更重要的是……”
白发凌霜华深深地看着他：“这道本源之力与她的灵魂同出一源。有它在，你能感知到她情绪的波动，也能在关键时刻，唤醒她仅存的一丝理智。”
“这可是我最后的家底了，全都给你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林砚反悔的机会，素手一挥。
那道白色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林砚的眉心。
“唔！”
林砚只觉得眉心一凉，紧接着，一股清流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原本那种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冰冷感瞬间消失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多了一层温暖的屏障。
“好了，时间不多了。”
白发凌霜华身形一闪，来到了林砚面前。她张开双臂，像刚才那样，轻轻地抱住了他。
“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我是直接灵魂穿回去吗？还是会诈尸？那个疯婆子现在是不是还守着****发疯啊？我这样突然醒过来会不会吓死她？”
林砚慌乱地问出一连串问题，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别怕。”
白发凌霜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魔力，“闭上眼睛，睡一觉吧。睡醒了，一切就开始了。”
一股淡淡的幽香包围了林砚。
那不是魔宫里那种糜烂的催情香，也不是现实中凌霜华身上那种冰冷的海棠花香。而是一种很温暖的味道，像是晒透了的棉被，又像是冬日午后的阳光。
林砚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松懈了下来。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涣散。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外面玩累了的孩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小墨，谢谢你。”
“愿你此去，能得偿所愿，平安归家。”
这是林砚在陷入沉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温柔呢喃。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
林砚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吵醒的。
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嗯……”
林砚发出一声低吟，感觉浑身酸痛，就像是被人拆了骨头又重新组装起来一样，哪哪都不对劲。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入目并不是熟悉的栖霞殿那压抑的黑色帷幔，也不是阴森森的棺材板，更不是那个虚无的黑暗空间。
而是一片……极其茂密的原始丛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四周全是参天大树，藤蔓缠绕，野花遍地。
“这是……哪儿啊？”
林砚脑子还有点发懵，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铃铛声，随着他的动作突兀地响起。
林砚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只见原本属于男子的手腕上，此刻竟然戴着一对精致无比的金铃镯子。那镯子做工极其考究，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镂空花纹，每一个镂空里都嵌着一颗小小的金铃铛。
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林砚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视线顺着手腕往下移，看向自己的身体。
“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飞了林子里的一群飞鸟。
林砚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如果不算那根本遮不住什么的几块布料的话，这确实勉强能称之为衣服。
这是一身艳红色的纱衣。
款式……极其的大胆和羞耻。
上身几乎只有几条轻薄的红纱缠绕，堪堪遮住了胸前的两点，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和小腹。下身是一条半透明的灯笼裤，也是红色的纱质，两条腿在红纱下若隐若现，脚踝上同样戴着一对系着铃铛的金脚链。
这分明就是……
古代那种专门用来取悦权贵、***的舞姬穿的衣服！
而且还是那种最不正经、最露骨的款式！
“这……这特么是谁干的？！”
林砚羞愤欲死，双手捂住胸口（虽然也没啥好捂的），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白发凌霜华怀里睡着的啊！怎么一觉醒来，不仅换了地图，还换了这么一身……这么一身伤风败俗的装备？
难道那个疯婆子有什么特殊的变装癖好？
趁着他****（或者刚复活），给他换上这种衣服羞辱他？
“不对……我的身体……”
林砚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之前明明已经死了，骨头都被藤蔓勒断了，身体千疮百孔，应该是一具烂肉才对。
可是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和腿。
肌肤白皙胜雪，莹润如玉，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甚至……比他死之前还要细皮嫩肉。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除了有些无力之外，并没有任何疼痛感。
“我……我这是复活了？”
林砚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似乎有一股微弱却温暖的力量在缓缓流淌——那是白发凌霜华给他的本源之力。
“看来是真的活了……”
林砚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是一阵抓狂，“活是活了，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我为什么会在树林里？那个疯婆子呢？我的衣服呢？”
他环顾四周，这片密林寂静得有些可怕，除了鸟叫虫鸣，没有任何人烟。
就在林砚茫然无措，正准备找个东西先把这身羞耻的衣服遮一遮的时候。
“铃铃……”
随着他站起身的动作，手腕和脚踝上的铃铛再次发出一阵脆响。
在这寂静的密林深处，这铃声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诡异的撩人。
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踩在枯叶上的声音，很轻，却很有节奏。
林砚瞬间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会是谁？
是路过的猎户？还是……那个让他恐惧到骨子里的疯子？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林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铃铃”一声脆响，在这紧绷的气氛中，如同炸雷。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他，红纱蔽体，肌肤胜雪，手脚系铃，站在斑驳的光影里，就像是一只误入凡间的艳鬼，又像是一只等待被捕获的……
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