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底特律的冬天没有雪。
不是不下雪，是雪落下来之前就被风刮成了灰。灰爪蹲在废弃加油站的厕所里，用爪子翻一个湿透的纸袋。纸袋是麦当劳的，里面还剩半块汉堡肉饼，被防冻液泡了至少两天。他闻了闻——防冻液是绿色的那种，乙二醇，甜味底下藏着苦杏仁的底子。不能吃。他闻了第二遍，确认了一下。还是不能吃。
他把肉饼放回纸袋，又把纸袋放回垃圾桶。在这个加油站蹲了三年，哪个垃圾桶能翻、哪个不能，他不用看，鼻子会告诉他。
外面有车经过。柴油机，缸压不太对，排气管漏蓝烟。底特律的冬天路上没什么车，有车的不是血浆资本的人，就是去血浆资本上班的人。这两种人在灰爪眼里没有区别——他们都不会看他一眼。
他伸出爪子，摸了摸脖子。NeuralCollar的指示灯是红色的，闪得很慢，一秒一下。这个频率他熟悉——电量还剩两格。两格听着不少，但这项圈有个毛病，从两格掉到零不是匀速的，是突然的。红灯一旦开始快闪，他只有大概四十秒时间去想自己最后应该想什么。
说明书他看过——不是他买的，是发的。底特律所有没工作的狼人都免费发放。封面印着：“NeuralCollar（您的人道关怀伴侣）。”内页第一段写的是：“本品通过温和的神经脉冲协助佩戴者管理情绪波动，在对象失去社会价值前提供必要的生理安抚。”
他第一次读到“失去社会价值前”这几个字的时候，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去想它是什么意思。后来他不想了。因为他发现这个问题本身就在消耗社会价值——他饿着肚子坐在地上琢磨一句话的时候，血浆资本的无人机正从他头顶飞过去，扫描下一个街区的垃圾桶，看看哪个流浪汉的生命体征低于预设阈值，好及时回收器官。
他站起来，推开厕所的门。
加油站便利店早就关了。玻璃门碎了半扇，货架全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头脱了吊链斜着晃。灰爪走到收银台后面，从踢脚线缝里抠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三块苏打饼干。他闻了一下——没发霉，没被鼠尿泡过，能吃。他把饼干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