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农场十年。满手老茧，一身伤病。
父亲**回城，全家只心疼被「断亲」保全的姐姐。
未婚夫嫌我没文化，退婚，转头追了姐姐。
我没哭，没闹。
三天后，三辆**停在家属院门口。
来人齐齐喊我——恩人。
一
一九七八年深秋，我跟着父母回到北城军区大院。
离开的时候，我十六岁。回来的时候，二十六。
十年。
我推开那扇落了灰的家门，鞋底碾过一层干透的泥。屋里的家具蒙着白布，掀开来，桌角缺了一块，柜门合不严实。
母亲站在客厅中间，捂着嘴，眼泪掉了一地。
父亲没哭。他站得笔直，衬衫领子洗得发白，但扣子一颗不落地系到最上面。他伸手扶了扶歪掉的相框——那是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
四口人。照片上有四个。
可我们只回来了三个。
"锦书……"母亲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整个人软了下去。
裴锦书。我姐姐。
十年前，父亲被撤职下放，全家即将被遣送到西北农场。为了保全姐姐，父亲当着组织的面，咬着牙签了断绝关系的文件，把姐姐送到了母亲的远房表姐家。
从那天起，裴怀远只有一个女儿。
裴岁寒。
就是我。
十年里，我跟着父母在农场翻地、挑水、扛麻袋。零下三十度的冬天，我赤脚踩在结冰的田埂上，脚趾冻到没知觉。夏天四十度的暴晒，我中暑倒在地里，醒来接着干。
我的手从白净变得粗糙，关节变形，指缝里常年嵌着洗不掉的泥。
我的背弯过，又被我自己掰直了。我不能弯。我弯了，我妈就没主心骨了。
而现在，父亲**了。我们回来了。
第三天，姐姐来了。
她推开家门的时候，我正蹲在厨房洗萝卜。听见客厅传来一声尖叫——母亲的。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
裴锦书站在客厅中央，穿一件藕粉色的毛呢大衣，脚上是半高跟的皮鞋。她的头发剪到肩膀，烫了微微的弧度，皮肤白得能看见颧骨下细微的血管。
她哭了。
父亲也哭了。
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手上还沾着萝卜皮的水。
母亲松开手，捧着姐姐的脸左看右看："瘦了，瘦了好多……"
我低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