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杂役院的笑柄------------------------------------------，外门杂役院。，把院内那座被磨得光滑的石人桩镀上一层暗金。石人桩身上密布着深浅不一的拳印，最浅的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最深的三寸有余——那是无数杂役弟子日复一日锤炼留下的印记。，石人桩前围了十几个人。，是倒在石人桩前的那个人。“木辰，炼气一层，入门五年。”一个身着灰色杂役服的青年蹲下身，满脸戏谑地拍了拍木辰的脸，“你知道咱们杂役院有条狗都修炼到炼气二层了吗？”。。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嘴角挂着一缕血丝，胸腔里翻涌着沉闷的痛楚。就在半炷香前，他拼尽全力向着石人桩轰出第三百拳——然后丹田剧痛，真气逆流，整个人被自己的真气弹飞了出去。。“行了行了，都散开。”。众人回头，看清来人后立刻收敛了笑容，自动让出一条路。，身着内门弟子的青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雕云玉佩，面容俊朗，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走到木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石板上的人。，江逸尘。筑基中期。“木辰是吧？”江逸尘说，“我听说外门有个废物，修炼五年还是炼气一层，今天特意来看看。”，笑容更深了：“没想到比传说的还废物。”。笑声不大，却在黄昏的杂役院里格外刺耳。
木辰撑着地面，缓慢地坐起来。他没有抬头看江逸尘，只是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事。
“哑巴？”江逸尘蹲下身，强迫木辰抬起头来，“不会说话？我还以为废物只是丹田废，没想到嘴也废。”
木辰终于抬起眼。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渊底部不见光的寒潭。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让江逸尘莫名不舒服的冷静。
“看什么看？”江逸尘收了笑容，站起身，“废物永远是废物。五年才炼气一层，就算再练五十年，你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他转身离去，青袍在夕阳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走到院门口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了，明天是外门考核，你应该会参加吧？我很期待——看到你被赶出宗门的样子。”
笑声渐渐远去。
杂役院重新安静下来。
木辰依旧坐在石板上。同院的杂役弟子陆续散去，有人走时朝地上啐了一口，有人假装没看见绕开走，没有一个人上前扶他。
他已经习惯了。
五年前，他满怀希望踏入苍云宗，以为修仙是改变命运的道路。五年后，他还是炼气一层。宗门发放的修炼资源到他手里永远是最少的，分到他头上的活永远是最重的。每次考核，他都是垫底。每次分配丹药，他都是被跳过的那一个。
原因只有一个——天生丹田脆弱。
别人的丹田如江河，能容纳真气奔涌；他的丹田如漏勺，好不容易凝练出一缕真气，不到半个时辰就消散大半。修炼五年，别人已经到了炼气五层甚至筑基，他却还在炼气一层挣扎。
但他没有离开。
因为离开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真的没有修仙的资格。
因为离开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木辰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白瓷细腻如脂，瓶底刻着一个浅浅的“岚”字。这是半个月前，那个人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塞进他手里的。里面装的是培元丹，比宗门发放给外门弟子的品相好得多。
他打开瓶塞，里面只剩最后一颗了。
木辰看着那颗淡青色的丹药，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塞紧瓶塞，把瓷瓶贴身收好。
不是不舍得吃。是吃了也没用——再好的丹药，进了他这副漏勺般的丹田，药力也留不住两成。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肋骨隐隐作痛。院角的石磨边堆着十几袋药渣——那是炼丹房的废料，却是杂役院弟子唯一能碰的修炼材料。木辰走过去，开始按照惯例将药渣分拣、装袋、运往杂物房。这活儿又脏又累，别人都不愿干，他干了五年。
做完这一切，夜色已沉。
杂役院的弟子们都已回房修炼。木辰却独自走向院子最深处——那里有一堆废弃的石料，最大的那块青石足有千斤重。
他脱下外衣，赤着上身走到青石面前。
深吸一口气。
弯腰，双手扣住青石底部，双腿发力。
千斤巨石被他扛上了肩。
这不是修仙者的修炼方式。修仙者打坐吐纳、运转周天、吞服丹药——哪有修仙者扛石头的？
但木辰没有选择。丹田留不住真气，他就只能换一种方式锤炼自己。
肉身。
一步。两步。三步。
他扛着千斤巨石，绕着杂役院一步步走。胸腔里的闷痛越来越烈，手臂上的肌肉像被火烧一样颤抖，但他没有停下。
走到第十圈，手掌的皮磨破了，在粗粝的石面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走到第二十圈，双腿开始发软，但他咬着牙继续。
走到第三十圈，他再也撑不住，青石重重摔在地上。木辰半跪在石旁，大口喘着粗气，汗水从额头滴落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水印。
“五年了。”
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五年了——我还要这样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
夜风吹过杂役院，把药渣的气味和他的汗味搅在一起，吹向远方。黑暗中有脚步声轻轻靠近，停在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停了很久，然后又轻轻退去。
木辰抬起头，看向脚步声消失的方向。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是谁来过。
他将磨破的双手握成拳，握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总有一天。”他说。
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总有一天”是哪一天。他只是扛起了青石，开始新的一轮负重行走。
月亮升到中天时，木辰终于撑不住倒在草席上。他的双手血肉模糊，肩头青紫一片，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着疲累。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掏出怀里那个白瓷小瓶，借着月光看着瓶底的“岚”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瓷瓶小心地放回怀里，翻了个身，看向窗外那轮孤冷的月亮。
明天。
明天是外门考核。
——他不知道，过了明天，他的世界将天翻地覆。
---
夜已深。
杂役院外的一棵老槐树上，白衣少女站在树梢，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月光落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睑下。
苏清岚看着远处那间透出微弱灯光的简陋石屋。
她手里还握着另一瓶培元丹。这瓶是刚炼出来的，药力更温和，适合丹田脆弱的人服用，是她花了整整三个晚上反复调整配方才炼制出来的。
但她没有送进去。
因为她知道他会拒绝。
就像上次那样，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说：“你的身份，不该和我有牵扯。”
苏清岚握紧了药瓶。
月光下，她轻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傻子。”
她站在树梢上直到杂役院的灯光彻底熄灭，才转身离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院墙的阴影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盯着她离去的方向。
江逸尘从黑暗中走出，脸色阴沉如铁。
他看了看向苏清岚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杂役院里那间简陋的石屋。
“苏师妹，你半夜三更来杂役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吐信，“就为了那个废物？”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嚓轻响。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明天考核——我倒要看看，一个丹田脆弱的废物，扛不扛得住我的一缕灵力冲击。”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杂役院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呜咽，像是在预示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