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眼。
他依旧垂着眼，像真只是来补账。
可他站的位置，正好挡住旁人看我腕间活扣的角度。
沈清梨的指尖在袖下蜷了一下。
她很快又开口，声音柔软：“知雪师弟也是关心大师姐。只是照妄镜不同于供果，若大师姐清白，自然更该配合查问。”
“清白”两个字，被她咬得轻而慢。
像一根针。
我看着她那张规矩到挑不出错的脸，忽然看见她袖口内侧闪过一点银白。
很细。
像月光擦掉的一层粉。
我昨夜翻进库房时，也在贡桌右侧看过这样的粉。
当时我只顾着挑赤云果，以为是供盘磨出来的灰。
现在想想，贡桌右边放果盘。
再往里一尺，才是照妄镜平日供奉的位置。
沈清梨察觉到我的目光，袖子往下垂了垂。
我笑了一下：“二师妹今日的簪子也好看。”
她微微一怔：“多谢大师姐。”
“不客气。”我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活扣，“我就是觉得，今晚大家都挺好看的。”
裴知雪低声：“师姐。”
我立刻闭嘴。
戒律长老冷冷道：“姜缺月，你少东拉西扯。”
“好。”我看向那枚留影石，“那说正事。”
戒律堂静了些。
我道：“留影石里只有我翻进去的背影。那我出来呢？照妄镜失窃那一刻呢？”
没人答。
我继续问：“镇宗之宝丢了，这么大的事，留影石只留下我偷果子那段？”
沈清梨垂着眼，指尖无声攥紧袖口。
那点银粉被她藏得更深。
我却不急。
她越藏，我越想看她到底还藏了什么。
2
仙盟少主陆怀璧到玄清宗时，天刚亮。
他来得不疾不徐。
一身霜白外袍，袖口银纹浅得像霜痕，腰间挂着仙盟玉令。手里一卷案牍，身后仙盟弟子落后半步，没人敢越过他的衣角。
他不怒，不高声，也不像戒律长老那样恨不得当场把我钉上罪名。
可他一进戒律堂，所有人都下意识把背挺直了些。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面活的照妄镜。
他不照脸。
他照账。
陆怀璧先看留影石，再看供果账。
最后看我。
“姜缺月？”
“是我。”
“玄清宗大师姐，兼管库房钥牌、供奉账、各峰月例发放？”
“是我。”
“昨夜私入库房？”
“是我。”
“偷供果？”
我沉默了一息：“这个可以小点声问吗？”
陆怀璧看着我，眼底似乎有一点笑，又很快落回案卷。
“姜姑娘，请。”
他把我带进偏堂。
偏堂比戒律堂安静，案上摆着热茶、供果账、留影石原件和一枚空白玉简。
陆怀璧把茶推给我。
“慢慢说。”
我看着茶汤：“喝了不收灵石吧？”
陆怀璧指尖一顿。
“不收。”
我立刻喝了一口。
好茶。
就是喝得心虚。
陆怀璧翻开案卷。
“姜姑娘承认私入库房。”
“承认。”
“承认偷供果。”
“承认。”
“那你如何证明自己没有顺手偷镜？”
我放下茶盏。
“因为我穷，但我不傻。”
陆怀璧抬眼。
我给他算：“赤云果三个，二十七枚下品灵石。照妄镜是镇宗之宝，仙盟登记在册。偷供果罚抄，偷照妄镜要命。”
我诚恳道：“赔不起的东西，我一般不碰。”
陆怀璧在玉简上写了一笔。
我警觉：“你写什么？”
“供词。”
“别写嫌疑人贪财惜命。”
“还没写到惜命。”
我：“……”
这人审案像审穷。
门外响起轻轻两声叩门。
陆怀璧还没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一条缝。
裴知雪端着药盏站在外面，浅青衣袖被热气熏出一点湿意，眼尾微垂，看着比谁都无害。
陆怀璧道：“仙盟问询，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裴知雪低头：“我是来给嫌疑人送药的。”
我探头：“我没病。”
裴知雪把药盏放在我手边。
“师姐被冤，心里苦。”
我：“……”
陆怀璧看了裴知雪一眼。
裴知雪也看他，声音轻得像雪落到窗沿。
“仙盟问询，不许嫌疑人喝药吗？”
陆怀璧道：“许。送完便出去。”
裴知雪退了半步，没退远。
我想提醒他别添乱。
他已经低头看向我手腕，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绳尾。
活扣又松了些。
陆怀璧看见了。
他没有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