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砸来。
纸张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带来一丝丝锐利的刺痛。
我被砸得后退一步，愣在原地。
那些纸，轻飘飘地，旋转着，散落一地。
有几张落在了我的脚边。
我低下头，视线聚焦。
那是一张医院的缴费单。
抬头：王建国。
是我爸的名字。
日期：五年前。
金额：三万八千元。
缴费人签名处，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
周铭。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缓缓蹲下身，手抖得不成样子，捡起另一张。
一张培训机构的收据。
项目：小升初精英冲刺班。
学生姓名：王浩。是我侄子。
日期：四年前。
金额：一万二。
缴费人：周铭。
我又捡起一张。
一张手写的借条。
“今借到周铭***伍仟元整，用于周转，一个月内归还。借款人：王凯。”
是我弟的字迹。
日期：三... ...不，六年前。
下面还有一张。
“今借到周铭***壹万元整……”
七年前。
一张，又一张。
医院的、学校的、商场的……
借条、收据、转账记录……
最早的一张，是我们刚结婚那年。
我爸犯了胃病，住院半个月。
当时我妈打电话给我，说家里钱够，让我别担心。
我信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瓷砖上，被这一地苍白又厚重的纸张包围。
每一张，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世界，天旋地转。
02
我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客厅的灯光惨白，照得满地纸张上的黑字，像一个个嘲讽的眼睛，密密麻麻地盯着我。
周铭站在我面前，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他不再愤怒，不再咆哮。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下下颌紧绷的线条。
“看清楚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却比刚才的怒吼更让我心悸。
我没说话。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烧红的炭，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张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凭证。
收款人：王凯。
转账金额：五万。
附言：最后一次。
日期，是三年前。
我娘家拆迁前一个月。
“五年前，**突发阑尾炎，半夜入院手术。**说，没事，小手术，家里有钱。你信了。”
周铭的声音，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叙述者，在房间里缓缓响起。
“你不知道的是，当时他们刚给你弟买了辆车，手上没钱。是我半夜开车送他去的医院，垫付了全部的住院和手术费。三万八。”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正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时急得不行。
是周铭在电话里安慰我，说他都安排好了，让我安心工作。
我以为的“安排好了”，是指他联系了医院的朋友。
“四年前，你侄子要上重点初中，差几分，要交一笔择校费。你哥你嫂子跟你说，找了关系，省了一大笔钱。你也信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几不可见的弧度，那弧度里全是苦涩。
“那笔钱，是我托关系打听的门路，最后交了三万块。我没告诉你，怕你跟你哥在中间难做人。”
我的视线落在那张一万二的“冲刺班”收据上。
原来，那只是冰山一角。
“还有你弟，王凯。”
提到这个名字，周铭的声音冷了下去。
“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他第一次找我借钱，说要跟朋友合伙做服装生意，差三千块本钱。我借了。”
“半年后，他说亏了，要还信用卡，跟我借了五千。”
“后来，他换工作要请客吃饭，买手机，谈恋爱要给女朋友买礼物，过年没钱给长辈红包……”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寸。
那些被我忽略的，被我家人轻描淡写带过的，甚至我闻所未闻的“小事”，此刻都有了清晰的脉络。
“……直到三年前，他跟我借那五万块。他说他看中一个项目，稳赚不赔，这是最后一次。我把钱给了他，然后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因为这些事找我。有困难，堂堂正正跟你姐说，跟我们说。”
“结果呢？他拿着这五万块，转头就投进了那个让他欠了一**债的‘大项目’里。”
“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