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通住院的家人：“这几天辛苦各位了。她的情况怎么样？”
“刚醒。”年轻医生翻开观察记录，“情绪还算稳定，但对病情完全否认。和您之前交代的情况一致。”
“这是好事。否认期是正常的，接下来会慢慢接受治疗。辛苦几位多费心。”
护士长在旁边站着，脸上流露出被尊重的暖意。唐苏隔着门上那扇小窗看得清清楚楚——这些人看顾司寒的眼神，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位丈夫体面又深情。
然后顾司寒转向她们，声音依旧温和，却是不容置疑的指令：“我和她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顾医生。”护士长立刻点头，带着年轻医生退出房间。
门被关上。
咔嚓一声。
房间里的空气变了质地。像一块温热的布被人猛地抽走，只剩下**裸的冰冷。唐苏盯着他，没有开口。她知道他的套路——先关心，再试探，然后从最柔软的角度切进去。
顾司寒没有立刻看她。他先把雏菊**床头柜上的玻璃花瓶里，动作缓慢而优雅，修剪花茎的手指稳定得像在拿手术刀。然后他拉过那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翘起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才直视她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唐苏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用沉默代替回答。
顾司寒微微侧了一下头，嘴角挂着那个她在人前见过无数次的笑容——温和、体贴、无懈可击。但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到他眼底的另一个东西。
她读不出那是什么。或者说，她读出来了，但不愿意承认。
“不说话？”他站起身，从果篮里拿起一个苹果在掌心转了转，“没关系。反正接下来你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用说话。”
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靠近她耳边。动作轻柔得像在亲吻她的耳垂，出口的话却冰凉入骨。
“你猜这个苹果是什么品种？红**。你以前最喜欢红**，说它甜，水分足，口感脆。但你知道吗苏苏——你其实不喜欢红**。你只是习惯了我告诉你什么好吃，你就吃什么。”
他直起身，低头俯视她。
“这是你最大的问题。你总是不听话。”他的声音不急不缓，“有些东西不该碰，有些人也不该找。我提醒过你，不止一次。”
他没有说那是什么东西。也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他或许在赌她能不能听懂。或许更糟——他从骨子里相信，她当然听得懂。
唐苏的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温热地蔓延到束缚带上。
她没有疯。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疯。那笔家族信托基金的去向，她查了三个月，查到最后一笔转账记录消失在顾司寒名下一家空壳公司的账上。她没有声张，去找了律师，去了两次，谨慎得像一只第一次出洞的兔子。
但顾司寒还是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三年来，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一个被诊断为精神病的妻子的指控，在法律上没有任何效力。这就是他的计划。他甚至不需要杀她，他只需要把她变成疯子。
“你以为这样就能关住我？”
唐苏开口。她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稳，稳到她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惊讶。
顾司寒看着她。他显然以为她会哭，会求他，会用过去三年里被驯化的方式崩溃。但她没有。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东西——不是惊讶，是重新评估。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表情。
“先住着吧，苏苏。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想清楚了，我们再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对了。这层楼的医生和护士，每一个，都是我的人。你可以试着喊，试着解释，试着告诉所有人你没病。”
他偏过头，侧脸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只有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凉。
“但谁会相信一个疯子的话呢？”
门开了。他走出去。门又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轻松的交谈声。护士长和年轻医生迎上去，顾司寒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融洽得像一场小型学术交流会的茶歇。
然后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吱嘎。吱嘎。吱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