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活了四百年，什么都见过。
见过黑死病把整座城市变成停尸房。见过绞刑架上的人断了气还在蹬腿。见过战争、饥荒、**，见过人类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
但我这辈子——不对，我这辈子加上下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一个吸血鬼猎人，在追杀我三十七年之后，终于把我堵在上海静安区一个臭气熏天的下水道里。
然后他蹲下来，打开手机，给我看一张照片。
不是我任何一桩命案的通缉令，不是悬赏八千万美金的暗网公告，也不是吸血鬼猎人协会的内部档案。
是一张皱巴巴的、用毛笔写的、压在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婚书。
“你说你只是饿急了，”他捏住我的下巴，声音哑得像被四百年的雨水泡烂了，“把我当成一顿饭。”
“可是江月，你教会我永生那天晚上，案头那盏油灯下面，你握着我拿笔的手，写下了我的名字——沈砚之。”
他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吸血鬼猎人特有的、长期熬夜追凶导致毛细血管破裂的职业病。
但他的话还在继续。
“你说，这个名字好听，以后就叫这个名字。”
“你说，沈砚之，你要活着。”
“你说——”
“够了。”我打断他。
他停下了。下水道里只剩下污水滴答的声音，还有远处地铁三号线经过时隐隐的轰鸣。
我看着他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瓜子脸，丹凤眼，眼底一圈熬夜过度的青黑。左眉骨上一道旧疤——那是我1615年在扬州码头上，为了甩掉他用烛台砸的。他明明可以愈合却不让它消。
“沈砚之，”我叫他的名字，四百年了，这名字从舌尖滑过的时候还是会带起一股铁锈味，“你都当上猎人了，能不能专业一点？”
他没有回答我。
只是把手机转过来，让我看屏幕上的第二张照片。
是那封婚书的特写。蝇头小楷，墨迹褪成了灰褐色，落款处有两个名字。
沈砚之。
江月。
我的名字，是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笔教他写的。
四百年前。
1613年，万历四十一年，徽州府休宁县。
那一年，我已经活了两百多年。作为一个出生于明朝的女人，我看过朱棣的舰队下西洋，看过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