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秋禾在门外跪了很久。
"姑娘，求您开门，水都凉透了……"
我没应声。
手里的粗布帕子已经被血洇成了暗红色，我攥着它，一下一下擦着手臂。皮早就破了，露出嫩红的肉，碰到水就疼得发颤。
但我停不下来。
那张面具的轮廓在我脑子里烧着，怎么也灭不掉。
青面獠牙。
铜铃大的眼，血盆大的口，漆黑的底色上勾着金线。
六年前，爹爹书房外的走廊上，那个提刀的人戴的就是这张面具。他的刀砍在门框上，木屑溅了我一脸。娘把我塞进衣柜，用后背抵着柜门。
我从缝隙里看到那张面具低下来，看着我娘。
然后是血。
很多血。
昨夜，同样的面具压下来。
黑暗中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看见那两只铜铃一样的眼，和面具边缘露出的下巴。他身上有冷冽的松墨气味，手掌干燥而有力。
我拼命挣扎，咬破了他的手指。
他按住我的手腕，低声说了一句话。
"教坊司出来的，倒是有几分烈性。"
那声音很沉，隔着面具有些闷，但我听不清，也不想听清。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来了。
六年前杀了我全家的人，终于来找我了。
不是要杀我，是要羞辱我。
我不记得后来的事了。只记得自己被拖回这间柴房的时候，天快亮了。他站在门口，面具已经摘了。
可我没敢抬头看他的脸。
我怕看清了，就再也没有勇气活着。
秋禾又哭了。
她是爹爹生前留给我的丫头，跟着我从侍郎府到罪籍册，再到教坊司，再到这座冰冷的府邸。
"姑娘，您的手在流血，奴婢闻到血味了，求您……"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不是秋禾。
秋禾没有这么大的力气。
我猛地把帕子攥紧，缩到墙角。
来人站在门口，逆着光。
看不清脸。
但那身玄色的锦袍，和腰间坠着的白玉，我认得。
昨夜他走的时候，这块玉在烛火里晃了一下。
裴衍。
当朝首辅。
买下我的人。
"洗了多久了？"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像在问一件不相干的事。
门外有人低声答话："回大人，从寅时到现在，足足四个时辰了。中间换了三次水，帕子上全是血。"
"四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