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兄弟时代:五个废物的江湖  |  作者:黑伯  |  更新:2026-05-12
旧仓库------------------------------------------。。后门就在五十米外,出了那道铁门就是公交站,上了车就是回家的路。妈妈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夜市支起摊子了,卖的是袜子、拖鞋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百货,一双袜子赚一块五毛钱,站一个晚上能挣五六十块。她总是让他先吃晚饭,自己饿着肚子收摊,回家煮一碗挂面,放点酱油和葱花,蹲在厨房里吃。,又蹲下去。,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校服上全是灰,左边肋骨的位置有一块深色的印子,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的书包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身边只有一个破了的帆布袋子,里面露出半本被压皱的课本。“你不走?”老狗没睁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受伤了。”林北说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人家嘴角裂了口子,肚子上挨了不知道多少下,蜷在地上跟一只被踩过的蟑螂似的,谁都看得出来受伤了。,从上往下扫了林北一眼。那目光不凶,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林北觉得那一眼什么都看穿了——看穿了他的校服太大、看穿了他脸上的淤青还没消、看穿了他口袋里只有三十七块五毛钱。“你也挨打了?”老狗问。,想遮住那块青紫色的淤痕。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遮什么呢?他又不是演员,遮不住的。“……嗯。谁打的?”。不是怕,是觉得说出来丢人。宋威打他,他连还手都不敢。眼前这个人虽然被**在地,但林北能看出来——他是还过手的。他的指节上有破皮的红印,指甲缝里有干掉的血迹,不是他自己的。“算了,”老狗没追问,撑着墙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每动一下都要咬一下牙,“他们走了?谁打你的?”林北问。。他弯腰捡起那个破帆布袋子,把露出来的半本课本塞回去,拉链已经坏了,他就把袋子夹在腋下。然后他看了林北一眼:“你叫林北?”
林北一愣:“你怎么知道?”
老狗指了指林北的校服胸口的校徽。校徽下面缝着一块白布条,是学校的统一规定,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班级和姓名——高二三班,林北。这是开学的时候**统一写的,所有新生都要缝。
“高二三班,”老狗念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我高二五班的。”
同一个年级,两个世界的人。林北连自己年级的人都没认全,更别说认识五班的人了。但他忽然想起来,五班就在三班的走廊尽头,中间隔着一个厕所、一个楼梯间、一个开水房。他每天上下学都要经过五班的门口,但从没注意过里面坐着谁。
人就是这样,只要跟你没关系,你就看不见。
“你怎么一个人倒在车棚里?”林北问,“你没有朋友吗?”
话一出口,他又后悔了。这话太蠢了,简直是在往别人伤口上撒盐。他自己有朋友吗?整个高二三班,有一个人会在放学后等他一起走吗?
老狗没有生气。他歪着头看了林北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点点奇怪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认同感。
“你呢?”老狗反问,“你有朋友吗?”
林北沉默了。
两个少年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风吹过后门的铁栅栏,发出空洞的声响。远处操场上还有人打篮球,球击打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老狗突然说:“跟我来。”
他转身往车棚更深处走去。林北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车棚的最里头有一堵矮墙,矮墙上有一个缺口,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老狗侧身钻了过去,动作不大利索,腹部的伤让他龇了一下牙,但没停。林北跟着钻过去,发现这边是学校最偏僻的一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地里散落着一些建筑废料——碎砖头、断水泥板、生锈的钢筋。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弯弯曲曲地延伸到荒地的尽头,那里有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林北问。
“旧仓库,”老狗头也没回,“学校以前堆体育器材的。后来新体育馆盖好了,这里就废了。没人管。”
他推开一扇生锈的铁皮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嘎吱声,像一声惨叫。
林北跟着走了进去。
仓库不大,大概有两间教室那么大。层高很高,顶上有一排破了的采光窗,夕阳从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橘红色的光柱。空气里有一股霉味、铁锈味和旧木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臭,但有一种时间停下来的陈旧感。
地上铺着一些旧体操垫,有的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放着几根蜡烛、一个打火机、半包受潮的烟、一个搪瓷缸子。角落里有一个用砖头垒起来的简易灶台,上面坐着一个黑乎乎的小锅。
这里有生活的痕迹。有人在这里坐着、躺着、吃东西、发呆。
“这是……你住的地方?”林北问。
老狗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不住。我家有地方住。这是我待着的地方。”
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垫子坐下来,把那破帆布袋子扔到一边,开始检查自己的伤。他掀起校服,林北看到他左侧肋骨到大腿根的位置一片青紫,有几道像是被鞋底刮过的血痕,皮破了,血已经半干了。
“他们为什么打你?”林北问。
老狗头都没抬:“看我不顺眼。”
“就因为这个?”
“这个理由不够吗?”
林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不够吗?对他来说,这个理由太够了。宋威看他不顺眼,甚至不需要理由。顺眼不顺眼都是借口,真相是——有些人欺负人,只是因为能欺负。
林北在旁边坐下来。垫子上的海绵已经塌了,坐上去直接硌到地面,但比坐在水泥地上强一点。
“你身上有伤,”林北说,“应该去医务室。”
老狗抬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小孩。
“去了医务室,校医要问。问了就要写报告。写了报告就要叫家长。叫了家长,要么我妈来学校哭,要么我爸来学校打我一顿,然后回家再打一顿。”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背课文,“然后打我的那些人,写个检讨,完事儿。你猜最后倒霉的是谁?”
林北没说话。这个流程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可以替老狗把剩下的话说完——最后倒霉的永远是被打的那个。因为被打的“惹事”,因为被打的“不老实”,因为被打的“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个世界从来不会问施暴者为什么要**,只会问受害者为什么不躲远一点。
“你经常被打?”林北问。
老狗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桌上摸过那包受潮的烟,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烟着了,他**一口,呛得咳了两声,腹部的伤被牵动,疼得他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夕阳的光柱里慢慢散开。
“从初一到现在,”他说,“换个学校,换个打法。但都一样。”
林北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同情,不是同病相怜,而是——他不孤单了。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和他经历着相似的事情,坐在同一个破旧的仓库里,抽着一根受潮的烟,说着“都一样”这三个字。
三个字,轻飘飘的,但他觉得比任何安慰的话都重。
“我叫林北,”他说。
老狗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说过了。”
“我是想说……”林北顿了顿,“我可以……来这里吗?”
话一出口,他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这是什么话?跑到别人的地盘上问能不能来,像一只流浪狗在问另一只流浪狗能不能共用同一个垃圾堆。但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食堂、教室、操场、厕所、走廊——每一个地方都有人,都有眼睛,都有等着看他笑话的嘴。他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可以坐下来、不用缩着脖子、不用夹着尾巴的地方。
老狗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
然后他把那包受潮的烟和打火机往林北的方向推了推。
“想来就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门没锁。”
林北看着那包烟。他不抽烟,以后大概也不会抽。但他知道,老狗递过来的不是烟。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一扇门的钥匙。
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至少,这是一扇门。
夕阳从破窗里越漏越少,橘红色的光柱变成了暗红色的,最后变成灰蒙蒙的一片。仓库里暗下来,老狗没有点蜡烛,两个人就坐在黑暗里,谁都没说话。
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声音停了。放学的人潮早就散了。校园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呜声,像一个人压低了声音在哭。
林北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妈妈发来的微信:“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妈晚点回来。”
他没有回。妈妈知道他活着就行,不需要知道他怎么活。
老狗忽然开口:“你该走了。再晚赶不上公交车。”
林北站起来,膝盖咯吱响了一声。他蹲太久了,两条腿又麻又胀,像灌了铅。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背好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老狗。”
“嗯。”
“明天……你还在这里吗?”
黑暗中,他听到老狗笑了一声。不是嘲笑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好像他早就知道林北会问这句话。
“我每天都在,”老狗说,“我哪儿都不去。”
林北推开铁皮门,门轴又是一声尖锐的嘎吱。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但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他从杂草丛生的小径走回自行车棚,从自行车棚走到后门,从后门走到公交站。
公交车还没来。站台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上那些星星。这座城市的光太亮了,星星很淡,但仔细看,一颗一颗的,还是在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没有那么闷了。
不是因为他有了什么希望,不是因为明天宋威不会来找他麻烦,不是因为那些烂透了的事情会变好。而是他知道,就在操场另一头那个破旧的仓库里,有一个人坐在黑暗中,抽着一根受潮的烟。
那个人哪儿都不去。
而在今天之前,林北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会离开。不是真的离开,是那种——你被**在地上的时候,他们的目光会自动从你身上绕开的离开。没有人会停下来,没有人会蹲下来,没有人会递给你一根烟然后说“想来就来”。
但现在有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被人打到蜷在地上的、嘴上叼着受潮的烟的陌生人。
公交车来了,车灯刺眼地亮着,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路。林北上了车,刷了卡,找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动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红红绿绿的,像一条流动的河。
林北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学校,明天宋威还要找他麻烦,明天的明天,一切都不会变。
但今晚,在他闭上眼睛的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这是他这个学期以来,第一次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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