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头一场法事。
谢景珩果然没让我失望。
南京路上从外滩到静安寺，沿街都搭了白幔，黑纱垂到地。报童举着报纸满街喊：“看哪！谢少爷为亡妻办万人法事！痴情堪比梁山伯！“
我穿了一身黑，戴着帷帽，跟在送葬的人群最末尾。
我那口空棺停在大殿正中，谢景珩跪在棺前，一身缟素，肩膀微微发抖。沈黛立在他身后三步，扶着柱子，手帕掩着唇，咳得肝肠寸断的模样。
主持的高僧念了三遍往生咒，谢景珩抬起头，眼眶通红，对着满堂宾客哽咽：“晚棠在天有灵，景珩此生……此生再不娶。“
底下一片唏嘘。
苏家几位姨**抹着眼泪，连一向冷脸的爹爹都红了眼。大哥苏砚白站在最前头，一只手按在谢景珩肩上，重重道：“景珩，你的心意，晚棠都知道。“
我站在最末，几乎要笑出声。
知道？我若不知道，今日就真是一口空棺，一缕青烟。
我等到夜深，宾客散尽，只剩几个值夜的小厮在偏殿里打瞌睡。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盒火柴，慢慢走到大殿正中那口楠木空棺前。
棺木上铺着我生前最爱的那匹云锦，金线绣的并蒂莲，是谢景珩去年从苏州亲自挑来送我的。
我那时还感动了好几日。
我擦亮一根火柴。
火苗舔上云锦的瞬间，金线噼啪炸响，并蒂莲烧成一团赤红。
我退到大殿门口，回头看了那口棺木最后一眼。
“谢景珩，“我隔着帷帽，轻声说，“这一把火，是我还你三年情。“
“下一把，烧你。“
4.
灵堂的火烧了半夜。
第二日清晨的报纸头版，谢景珩对着烧成灰烬的空棺呕了血。沈黛跪在他身边，哭得几乎背过气，连声说是自己命硬克了未来嫂嫂，要去庙里替我点长明灯。
我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字纸篓。
我此刻坐在霞飞路一家小公寓里，对面是一个西装革履、面孔斯文的青年。他叫陆景行，曾是苏家账房先生的远房侄子，三年前因得罪了大哥，被赶出苏家。
我托周老汉打听了三日，才寻到他。
“二小姐没死。“他望着我，眼眶慢慢红了，“我就知道，二小姐不会这么不明不白地死。“
我笑了笑，把一只小皮箱推到他面前。
里头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外加娘亲留给我的一整套南洋珠。
“陆先生，“我说，“我要你做我的脸。“
“从今天起，南洋有位归国华侨，姓苏，单名一个晏字，是我远房的堂兄。他要在上海做生意，专挑谢家的产业**。“
“我躲在你身后，你只管按我的话办事。“
陆景行的手指攥紧了皮箱的扣环：“二小姐，谢家在上海经营十几年，根深蒂固。我们……“
“我知道。“我打断他，“所以不能硬来。“
“谢景珩这个人，最爱惜的是他的名声。他越是要做痴情种，我们就越要捧着他做痴情种。“
“他登报守节，我们就让全上海的报纸都登他守节。“
“他要为我立贞节牌坊，我们就替他把牌坊立到南京去。“
“等他被这个名声架得下不来，我们再一点一点，把他脚底下的砖，抽空。“
陆景行愣了一会儿，忽然低头笑出声：“二小姐，您变了。“
“变了？“
“以前的二小姐，连账房先生克扣丫鬟月钱，都要哭一场。“
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淡淡道：“以前的苏晚棠，已经死在崖底了。“
“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是来**的。“
5.
陆景行办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利落。
不到半个月，“南洋归侨苏晏先生“的名号便在上海滩传开了。这位苏先生出手阔绰，第一笔生意，便是花了三十万大洋，盘下了谢家在苏州河边的一座旧丝厂。
那丝厂本就是谢家的鸡肋，机器老旧，****，连着亏了两年。谢景珩正愁脱不了手，听说有冤大头肯接，乐得卖了。
成交那日，陆景行从谢家管事手里接过地契，回来告诉我：“谢少爷亲自下了帖子，要请苏先生吃饭。“
我搁下手里的钢笔，挑眉：“哦？“
“席面摆在百乐门，下周三晚上。“陆景行迟疑了一下，“二小姐……您要去吗？“
我去。
为什么不去。
我托人从巴黎订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