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睿在那天早上收到的裁员通知，只用了一封邮件。
邮件是企业微信发的，措辞客气但冰冷——二十分钟后去小会议室，HR等你。
周睿在工位上坐了五分钟，手里还捏着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才改完的设计稿。他面前的显示器上开着三个窗口：甲方第十二次修改意见、下周出差要准备的技术方案、还有一份他给部门写的《明年研发方向建议书》——两万七千字，花了他整整三周的业余时间。
都**白写了。
他起身去接水的时候，发现同事们的目光都有些异样。有人低头假装看手机，有人扭头避开视线，只有工位旁边的小陈用口型问了他一句：“哥，怎么了？”
周睿笑了笑，没说话。
他端着水杯走进小会议室的时候，HR张姐和部门总监老刘已经在里面坐着了。张姐脸上的笑容职业而疏离，面前摊着一份离职协议和一支签字笔。
“周睿，坐。”老刘没抬头看他，语气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周睿拉开椅子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陶瓷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小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张姐清了清嗓子：“周睿，公司最近在做组织架构优化，你的岗位被调整了。按照N+1的赔偿方案，我们会给你……”
“为什么是我？”周睿打断了她。
张姐愣了一下，显然不太习惯被裁的员工这么直接。她看了一眼老刘，老刘这才抬起头，脸上挂着一种周睿以前从没见过的表情——因为心虚而刻意板起来的严肃。
“公司决定砍掉你负责的这条产品线，”老刘说，“不是针对你个人。”
“这条产品线上个月才拿了集团的技术创新奖，”周睿一字一句地说，“项目奖金你分了七万，我分了两万。现在你告诉我，要砍掉？”
老刘脸上那层严肃挂不住了，表情开始往难堪的方向滑。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睿把目光转向张姐。
他在晟泰集团干了四年半。四年半里，他负责的产品线从零开始，到如今占了部门营收的半壁江山。他带出来的三个新人，现在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骨干。他写的那套自动化工具，至今还是研发部效率最高的流程系统，被集团其他分公司当模板抄来抄去。
现在公司告诉他，要“优化”他。
“赔偿方案我看一下，”周睿伸手拿过离职协议，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N+1，按基础工资算——你们的意思是，四年半，赔五个月基本工资。”
“这是标准方案。”
“我的基本工资是八年前入职时定的，税前九千五。”周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你们知道我在外面市场上值多少钱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公司有公司的规定……”张姐开始打官腔。
“行了。”周睿站起来，把离职协议推回去，“这个字我暂时不签。不是嫌赔偿少，是我觉得你们根本没搞清楚裁掉我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对公司一直很重要，我们很感——”
“别。”周睿抬手制止了张姐的客套话，“你连我叫什么名字都不一定记得，不用跟我演‘很不舍’。我的东西今天下午收拾完，离职手续我走正常流程。但这份协议上的条款我不认，尤其是竞业限制——你们没给对等的补偿金，就无权限制我接下来去哪里工作。我的律师会跟你们谈。”
他拿起水杯，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老刘。老刘正低着头看手机，压根不敢跟他对视。
“刘总监，”周睿说，“研发部有两套系统的账号密码，你最好今**排人找我交接。一套是数据库的灾难恢复权限，一套是自动化集成部署的**。这两套系统，整个公司只有我有权限。”
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老刘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裁的第一个星期，周睿哪也没去。
他租的房子在城南，四十平的单间，月租两千八。屋里最值钱的东西是桌上那台自己组装的电脑，机箱里的显卡还是去年发了项目奖金之后咬牙换的。
第一天，他在家睡了一整天。四年来头一回睡得这么踏实——没有甲方半夜三点打电话提需求，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