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秦玉兰眼睛一弯。
罗素娘膝盖也正要弯下来,胳膊忽地被人一拉,背上人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紧紧贴着她耳,声儿微弱却坚定:“素娘,你不许给我跪。”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女儿膝下,也是黄金万两,你不许给我跪。”
罗素娘顿了顿,转头就对上娘亲冻得青白的面,她唇都冷得打颤,却还说:“我这个娘已经够失败了,让你们跟着我吃了这么多年苦头,现在,要是再看着我女儿为我受苦——”,她大口大口喘着气:“我宁愿一头撞死!”
“好,好一个有志气!”
秦玉兰也不耐了,一转身砸了门去:“那我可等着嫂子的好消息了。”
而瞧着娘醒来的罗宝珠一瞬间眼眶红透,边抹着眼泪水脱了外衣:“阿娘,阿娘都怪我,我出的主意。”
“阿娘——”,她哭声一顿,颤着声儿:“素娘,阿娘晕过去了。”
她手立马往娘亲额头上一探:“娘发烧了,怎么办!”
这会一向有主见的罗宝珠也彻底慌了神了,无家可归、主心骨娘亲病重,要是早知道,早知道——
却是小妹先沉着出声:“有法子的。”
直到到族长家门口时,罗宝珠还发着愣,踏进去的腿也有些软。
罗家宗族为重,族长罗进明,就是全族的核心,他自己早年一次考中了秀才,因着面容有缺才没继续考下去,但还亲手教出了两个可减免田税的秀才,在全族都是德高望重。
但别说她了,就连阿爷阿奶,也难得见一面,毕竟全族几大百人。
思索间,小妹已直接上前,砰砰敲起了门。
她心一颤,开门的妇人,罗族长儿媳妇也是一顿,皱眉疑惑瞅着。
“你们,是——”
“我要见族长。”
罗素娘冷冷静静。
刘氏也反应过来眼跟前是谁了,笑呵呵摆手:“这俩小娘子,公爹族中事务繁重,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
“所以他要背信弃义了吗?”
罗素娘扬起头:“你帮我问问他,是要背信弃义了吗?”
刘娘子半天没反应过来,也被这姑娘一句话吓得舌头都打颤,又想生气,又琢磨着万一真有事。
想了想,一咬牙她转身:“我先去问一下。”
“倘若说虚话,休怪罚了你们!”
两人进了正厅等候,族长家中虽然也在乡下,但几百亩地,底下还养着不少佃户,相当于出了读书人的**家。
锃亮的青砖瓦房,甚至还有个小丫鬟给她们上茶,让罗宝珠坐立难安。
她悄悄探了下娘亲鼻息,才松下心来,低着声:“小妹,要不我们走吧,再想想其他法子。”
“族长不会管家长里短这些事的,而且他肯定站祖父他们老一辈那边,万一他恼了——”
就在这时,一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也踏了进来,手心捏着两核桃状文玩不住**。
瞧着这俩小辈,他冷声:“就是你们寻我,你们说我背信弃义?”
儿媳说这话时,他差点没气笑出来。
“你们连亲祖父都敢告,你们祖母差点气晕,就是怎么罚你们我也不会插手。”
对面那小娘子却一点没动:“我爹当年,是不是替全族出的兵役。”
他愣了愣,点头。
“那就是了,我爹走了,替全族出了一条命,我娘是他唯一妻子,我和阿姐是他唯一留在这世上血脉。”
“族长大人,你要看着我爹在底下不得安宁吗,他走时,我记得托付了您照顾他妻子女儿的不是吗?”
“这些年,您照拂过一次吗?”
族长一愣,立马反驳:“得寸进尺,全族一共十五亩地减税名额,你们家就占了五亩,还想要什么!”
“你也说的是我们家,我和我姐,我娘呢?”
“您关切过我们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吗,关切过那些税少了对我们娘仨有什么好处吗,我爹托您照顾的是我们娘仨,还是罗家?”
罗素娘笑了笑,声音冷冽:“您没关切过,也不在乎谁得了好处,因为您根本不在意。”
“对我爹许的诺,也是随口一说吧,想着骗他这傻大个赶紧去服兵役得了——”
“你胡说!”
罗族长面上一黑,重重一拍桌,胸口也气得上下翻腾。
每年足足五亩的税啊,够罗家几口吃得肚满流油了,他这还不够重诺,什么叫重诺!
至于这娘仨,他一个大族长,还要亲自去问她们过得怎么样吗?
外头听着动静的儿媳也赶紧跑进来:“爹,爹您没事吧?”
“你这死丫头,什么话都乱对长辈说!”
罗素娘只轻轻**一旁椅子上昏昏沉沉娘亲手背,滚烫,发热,她轻声:
“总之,如今祖母要将我们娘仨逐出家门,我们无家可归,只能向您求助。”
“您当然可以拒绝,那我只能跪在族长家门前,求您可怜可怜没了爹的我们,求您记起当年的诺!”
“你——”
罗族长是真气得胸口都要**,倘若他真没应诺也就算了,偏偏他每年都偏着罗家这一家老小了。
现在要真被这没礼数丫头激得帮了她回去,他更是憋气。
几十年来,再没有比这更憋屈时候。
旁边,一向机敏的族长家大儿媳刘氏也看出了公爹的来气,眼睛一动:
“爹,后山背咱家不是有佃户走了空出去的宅子吗,权当为了许对大武兄弟的诺,就送给她们娘仨住如何。”
房都送你了,谁还能说出一句不是。
至于怎么活,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总不能一家三口吃喝拉撒全让他们管吧。
后山的宅?罗族长愣了愣,犹豫一下,但瞧着对面一身反骨,一开口就让人来气的丫头片子,冷哼一声。
“好,我把房都送你们娘仨了,这算应诺了吧。”
“这些年减免的税也是实打实的,加起来说破天去,你们也没理。”
其实他知道这俩丫头找他何目的,不就是想利用他逼罗老婆子松口,让她们回去,今儿个,他还就偏偏不。
要是哭哭啼啼求他一下说不定还能松口,竟敢威胁——
“好,带路引我们去。”
正等着罗大武闺女哭哭啼啼软下来求情的族长一顿,黑了脸:“刘氏,你这就带她们滚!”
“好的爹”,刘氏忙应允:“我先去换身衣裳。”
但除了衣裳,她还带上了家里唯一的小丫鬟,一人抱一堆快比人高东西。
出了门子,她瞪一眼那俩小娘子:“还不快来自己抱?”
慌忙过去接住的罗宝珠小心翼翼问:“刘婶子,这是——”
“除了被子衣裳吃饭家伙什还能有啥,难不成你们光溜溜几个人过去冻死**啊!”
她语气冲,但罗宝珠一下惊喜起来,抱着怀里暄软的被爱不释手。
她犹豫了下又问:“那族长爷爷万一知道,会不会——”
刘婶子是个好人,还挂念着她们,但要是因为她们被族长训了,想到这,罗宝珠咬了咬唇。
而刘氏只嗤笑一声:“你们以为我扛东西出来时公爹没看着吗?”
公爹这人,最是嘴硬心软,今儿个她要是真撒手不管了背地里又想着;但这人也最好面,这俩丫头片子啊,要是一开始不那么跟个木头样说话,软和些求情,说不定还能让她们先住进她家宅子呢。
蠢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