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划，那纸兵就从中间被割成两半。一个“碎”字砸在地上，周围数十名纸兵瞬间碎成纸屑。一个“焚”字张口喷出一团黑火——那是墨焰，温度不高，但足以让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第三排纸兵还没来得及冲上去，前面的战友就已经全军覆没。
遍地都是纸屑。白色的、**的、灰色的纸片堆在路上，风吹过来，纸屑翻飞，像一场无声的雪。有一些纸屑上还残留着字迹，那是纸人生前的工作和身份——记帐的、折衣的、耕种的、糊墙的——他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他们存在过的唯一记录。现在这些记录碎了，散在地上，被文字的铁蹄踩过去，和灰尘、唾沫、墨渍混杂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谁是谁了。
指挥战斗的将军是一个折了七次的老兵。他的身体经历了七重折叠，密度和韧性都是普通纸人的几十倍，一拳能打穿最厚的瓦楞纸板。他站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的部队像薄纸一样被撕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他不是去送死。他从半空中展开自己的身体，七重折叠一层一层地打开，像一朵绽放的纸花，像一面展开的巨帆。他的身体覆盖了整条街道，把数百个正在肆虐的文字压在了下面。
“点火。”他说。
城墙上剩余的士兵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泪水从他们的纸眼里涌出来，那些泪水是纸浆原液，乳白粘稠，滴在地上结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纸疙瘩。但他们没有犹豫太久。
一支火把从城墙上扔了下来。
将军的身体被点燃了。七重折叠的纸，烧起来是七层的火。火焰一层一层地往里烧，越烧越旺，越烧越白。被压在下面的文字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的笔画在高温下枯萎、蜷曲、崩解。一个“杀”字在火焰中拼命挣扎，但它的笔画被烧焦了，先是“木”散了架，然后是“殳”化成了灰，最后什么都不剩。
将军烧了整整一个时辰。火焰熄灭的时候，他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漆黑的人形印记，嵌在石板路面上，像一枚烙上去的印章。
那条街道上的文字被清空了。
但更多的文字正从西边涌来。
纸人们开始明白，这不是战争，这是灭绝。
它们是来替换纸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