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妃沈蘅死的那天，我正在东宫的地窖里给她酿桃花酒。

不对。是给他酿。东宫那位，我的夫君，大梁的太子殿下——萧衍。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手里的酒坛子碎了。不是没拿稳，是听到“沈蘅”两个字的时候，手指自己松开的。酒液淌了一地，桃花的香气漫开来，甜得发腻，腻到我想吐。

沈蘅是谁？是我嫡姐。是三年前本该嫁给太子、却在成婚前夕逃婚追随大将军远赴边关的那个沈蘅。而我，是替她嫁进东宫的沈芷。

三年前父亲跪在我面前，说他养了我十六年，求我还这份恩情。他说沈蘅跑了，太子那边没法交代，沈家满门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就捏在我手里。他说芷儿你从小就乖，你就帮你姐姐这一回。他说太子不会亏待你的。

我没有拒绝的**。

我是庶出，我娘是洗衣服的丫鬟，我从小到大住的是沈府最角落的那间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没有资格拒绝。能替嫡姐嫁进东宫，在所有人看来，是我高攀了。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可他们不知道，太子萧衍在洞房花烛夜掀开我盖头的时候，叫的是“蘅儿”。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沈芷，不是沈蘅。但他喝了很多酒，眼神是散的，他看不清我的脸，他只想从这张脸上找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凑近了，离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混着龙涎香，沉沉的，让人透不过气。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刮了一下我的脸颊，说了一句让我记了三年的话——“蘅儿，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纠正他。不是不敢，是不忍。他看我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有三年未见的思念，有她逃婚的怨恨，有一种“你回来就好”的卑微。他可是太子，大梁的储君，未来的皇帝，他在一个女人面前，卑微得像一条被主人丢掉的狗。

我没有见过萧衍卑微的样子，那一刻我见到了。我不忍心告诉他，你等的那个人不会来了。来的是我，是我这个替身，是我这个赝品，是我这个被你认错了人也不会揭穿你的、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的庶女。

那晚之后，他清醒了。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床边，背对着我，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