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昭宁记得很清楚，她娘死的那天，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泼泼洒洒，像一摊摊干涸的血。
那时候她十二岁，跪在榻前，握着**手。那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伏在上面，摸上去冰凉凉。她娘张了几次嘴，声音像风吹枯叶，最后只出来四个字：“藏好了，别认。”
她不懂。拼命摇头，眼泪甩了一脸。
她娘用最后的力气捏了捏她的手指，眼睛望着房梁，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那口气就这么断了，轻轻的，像吹灭一盏灯。
沈昭宁哭了一个时辰，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然后站起来，用袖子把脸擦干净，推门出去。院子里站着一圈人，嫡母王氏拿帕子捂着嘴，眼圈泛红，看上去比她这个亲闺女还伤心。嫡姐沈昭华站在王氏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居高临下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像看路边的野猫野狗。
“可怜见的，这么小就没了娘。”王氏走过来拉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温柔得不像真的，“往后你就跟着母亲，母亲不会亏待你。”
沈昭宁低头道谢，声音乖巧得像只小猫。
她那时候已经知道，娘是被毒死的。不知道是什么毒，但知道是那碗每隔三个月端来的“补药”。每次王氏端药过来，娘都笑着喝完，还夸“嫂子的心意，我领了”。喝完就抱着沈昭宁，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温度都渡给她。
这些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十二岁的孩子说这种话，没有人会信。况且就算信了又怎样，王氏是嫡母，捏死她一个庶女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她把那些话咽下去，咽得死死的。
沈家在江南做绸缎生意，家底殷实。沈昭宁的爹常年在外跑商，一年到头在家的日子凑不满一个月。家里是王氏说了算，王氏说往东，没人敢往西。沈昭宁学会了在这个屋檐下活命的法子——不争不抢不冒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多一句嘴都不要。
王氏给她派了绣房的活，她就老老实实绣花。王氏让她抄经，她就一笔一划地抄。嫡姐沈昭华心情不好了拿她撒气，她就低头站着，等嫡姐撒完气说一句“妹妹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