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风过操场，她在人群里发光------------------------------------------，转眼，赵梦媛和王亚勇都上了初中。，已经出落得像株被好好养着的白茉莉。她成绩稳在年级前列，字写得周正秀气，老师直接把学习委员的牌子别在了她的胸前。她不爱出风头，却总被推在前面——收作业、领早读、帮老师抄板书，她都做得一丝不苟，连班主任都说：“赵梦媛这孩子，稳得像块定海神针。”，却是另一番模样。，不爱啃课本，却偏偏在几样事上，谁也比不过。，她跑800米时，风都追不上她；音乐课上，她一张嘴，清亮的调子能把隔壁班的学生都引过来；就连写作文，她都不用像别的女生那样绞尽脑汁凑句子，提笔就能写出来一篇带着泥土气的短文，被老师当成范文，在全班念。，哭笑不得：“王亚勇啊王亚勇，你要是把一半精力放在主科上，那就是全班第一了。”，转头就拉着赵梦媛去操场边的小卖部买冰棍，冰棒棍儿在她手里转得飞快：“没事，有你给我讲题呢！”，她看着王亚勇额角的汗，递过去一张自己叠的手帕，无奈地说：“你啊，就知道偷懒。一战成名”的，是那年春天的校运动会。，是全校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插满了操场，各班的**喊得震天响，连平时不爱出门的老师，都搬着板凳坐在**台上看热闹。：100米短跑、800米中长跑、还有跳远。，她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拉着赵梦媛在操场上跑了两圈，跑得满头大汗，还兴奋地跟她说：“你等着，明天我给咱们班拿个奖状回来！”，指尖碰到她汗湿的背心，皱着眉说：“别逞强，跑不动就慢下来，安全第一。知道啦！”王亚勇冲她挤了挤眼睛，转身又跑没影了。，她一出场就成了焦点。别的女生还在整理衣服、紧张地攥着衣角，她已经站在起跑线上，叉着腰，活动着脚踝，眼神亮得像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
“各就位——预备——跑！”
哨声一响，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操场边的加油声瞬间炸开，赵梦媛挤在人群里，攥着手里的加油棒，比谁都紧张。她看着王亚勇跑在最前面，马尾辫在风里甩得飞快，连阳光都追着她的身影跑。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班同学都扑了上去，把她团团围住。“王亚勇！你跑第一了！你太快了！后面的人都追不**！”
王亚勇喘着气，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她却先拨开人群，看向了赵梦媛。
赵梦媛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一瓶凉白开，冲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一瞬间，王亚勇觉得，比拿第一还开心。接下来的800米，她更是拼了。跑到后半程，她的呼吸已经乱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耳边的加油声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撑着她——终点线那边，赵梦媛在等着她。
她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拿了第二名。冲线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还是赵梦媛冲上去扶住了她，把水递到她嘴边，声音里带着点慌：“慢点喝，别呛着。”
王亚勇喝了一口水，缓过来了，咧嘴一笑：“没事，你看，我拿了个银牌。”
最后一项跳远，她更是发挥超常。
助跑、起跳、落地，动作干净利落，沙坑里的脚印，比第二名远了一大截。
裁判老师都笑着点头：“这丫头，是个好苗子。”
那天的运动会，王亚勇拿了三个奖状：100米第一、800米第二、跳远第三。
班主任把奖状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特意在她的名字下面画了一道红杠，说：“这是咱们班的骄傲！”
放学的时候，夕阳***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亚勇把奖状卷起来，别在背后，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晃着胳膊跟赵梦媛说：“你看，我没骗你吧？给咱们班争光了！”赵梦媛看着她沾着点沙粒的运动鞋，笑着说：“知道了，我们的王老大，最厉害了。”
王亚勇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以后，我每次运动会都拿奖状，拿给你看。”
赵梦媛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王亚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脸，点了点头：“好。”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春天的青草香，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毫无杂质的欢喜。那时候她们都还不知道，这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欢喜，会成为她们后来，对抗整个世界的底气。
运动会落幕，春日的暖风拂过村落，日子依旧按着旧时光慢慢流转。
赵梦媛自小寄养在外婆常莺娘身边，比起常年身在单位、忙碌疏离的父母，外婆才是她此生最亲最依赖的人。
常莺娘一生温婉贤淑，出身大户书香门第，一生体面，一生隐忍。
当年丈夫跟随部队远去海峡对岸，她一人苦苦拉扯三个儿子与一个女儿，熬过最清贫艰难的岁月。苦熬十余载，丈夫归来，带来富贵，盖起全村艳羡的两层小楼，却也带回了他乡另娶的现实。
这份委屈，她从不对外哭诉，只默默藏在心底。
一辈子知书达理，一辈子端庄自持，纵有万般心酸绝望，也只独自咽下，不露半分狼狈。
外婆最疼赵梦媛，知晓她性子温和，内里倔强，心思细腻敏感。
平日里从不让她受苦，教她识字明理，教她温婉待人，把一身大家闺秀的气度，尽数教给外孙女。
赵梦媛的父母都在外省**单位工作，体面风光，家境优渥。
只是两人常年忙于工作，很少归家，对女儿向来疏于陪伴。
他们心思传统，看重脸面，看重前程，一心只盼赵梦媛安稳读书，循规蹈矩，将来嫁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安稳度日，便是最好的归宿。
父母很少过问她的心事，也从不懂她沉默温柔之下的执拗。
唯有外婆，能看懂她所有不言不语的情绪。
隔墙邻居的王家，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王亚勇的父亲王宝山，一生忠厚木讷，沉默寡言。常年务农养牛，思想陈旧顽固，骨子**深蒂固的重男轻女。
他虽不曾苛待，却从未真心疼爱，始终觉得女孩无用，性子又太过野烈，从不安分。可王亚勇的母亲赵玉婷，截然不同。
她开怀豁达，心地善良，偏偏一生偏爱女儿。见到王亚勇那一日，便是上天赐给她最好的礼物。她将这捡来的女儿，当成掌上明珠，百般疼爱，万般纵容。知晓女儿仗义开朗，爱动爱闹，从不约束她的天性，只盼她一生平安快乐。
两家一墙之隔，家境天差地别。赵家小楼崭新耀眼，富足安稳，却少了几分人间温情。王家清贫拮据，子女众多，日子过得紧巴巴，却满是烟火暖意。
赵梦媛自小见惯外婆的隐忍，见惯父母的疏离冷淡。只有跑到隔壁王家，和王亚勇待在一起时，才真正觉得轻松自在。
她常常偷偷把家里的白面糕点、糖果零食，悄悄拿过来分给王亚勇。她心疼王家日子清苦，心疼王亚勇从不缺骨气，却生来过得朴素。
王亚勇也事事护着她。在外受人欺负，她第一个站出来撑腰。旁人议论两家差距，议论她身世，王亚勇永远挡在身前，不许任何人说一句不好。
校园里，赵梦媛是安静优秀的学习委员，端庄好看，众人喜爱。王亚勇是耀眼张扬的存在，体育出众，歌声清亮，文笔细腻。运动会上为国争光，为班级拿下名次，风光无限。
可回到村里，回到生活里。一边是外婆一生的隐忍遗憾，外公隔海相望的爱恨两难。一边是父母体面冷漠，只重前程脸面。一边是养父顽固封建，重男轻女。一边是生母温柔疼爱，视她如珍宝。
两个命运截然不同的女孩，一墙之隔，一生牵绊。在懵懂的年少岁月里，彼此依靠，彼此温暖，成为了彼此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