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陆医生,我心律不齐  |  作者:晴空万里南鸢  |  更新:2026-05-14
雇佣关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她按着一个人的胸口,肋骨一根根断裂,像折断的筷子,清脆、利落、无法挽回。每断一根,那人就睁开眼睛,瞳孔是浅琥珀色的,嘴唇翕动着说同一句话:“你压断了我两根肋骨。”。再睡着。再惊醒。,沈恬终于停止抵抗,轻手轻脚地从床上坐起来。苏晚晚在上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外卖别加香菜”,又沉沉睡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套上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的字母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胜在干净。出门前她犹豫了几秒,又从柜子里翻出那支九块九的润唇膏,涂了一下。。,她在干什么?去见一个被她压断肋骨的人,用得着涂润唇膏?。,沈恬坐在食堂后厨帮忙打粥,脑子里盘算着十点那场“谈判”。。随叫随到。,大到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她在星城大学打四份工,累到每天晚上沾枕头就睡,一个月才挣四千出头。八千意味着她可以少打两份工,意味着每周能多出十几个小时看书,意味着——,偷偷背解剖学名词了。
但代价是什么?
那个叫陆砚的男生,只在短信里提到“私人健康管理”五个字。她查过了,这个岗位通常需要持证上岗,服务对象主要是慢性病或术后康复患者。她的针灸师资格证勉强沾边,但心肺复苏术和真正的健康管理完全是两码事。
他为什么找她?
因为她按断了他两根肋骨?因为她恰好路过救了他一命?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恬把粥勺放下,擦了擦手,在心里告诉自己:八千块,即使有坑,她也能填上。她这辈子填过的坑还少吗?

九点四十五分,沈恬站在医学院S1107室门口。
门开着。
里面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长桌、白板、投影仪,桌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和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逆光里看不太清脸,但那个身形她认得:宽肩窄腰长腿,即便坐着也比旁边的人高出半个头。
“进来。”陆砚的声音比昨天在医院时清朗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沈恬走进去,没坐。她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下巴微微扬起——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用一点点倔强来掩饰心底的不确定。
“说吧,什么条件。”她开门见山。
陆砚抬起眼看她。
今天的他比昨天更像一个“人”。脸色虽然还是偏白,但嘴唇恢复了正常的淡粉色,穿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但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更浅了,像稀释过的蜂蜜,透明得有些不真实。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恬没动。
陆砚似乎并不在意。他把那叠文件推到她面前:“你看看。”
沈恬低头一看,是一份《私人健康管理服务协议》。她略过那些法律套话,直奔核心条款:
第一条:甲方(陆砚)聘请乙方(沈恬)担任私人健康管理,负责日常体征监测、应急医疗处置、用药提醒及健康数据记录。
第二条:服务期限为一学年,自签约之日起计算。
第三条:月薪为***捌仟元整(¥8,000),每月5日发放。
**条:甲方有权在非上课时间要求乙方提供服务,乙方不得无故拒绝。
第五条:若乙方因学业或不可抗力无法提供服务,需提前24小时告知。
沈恬读完,抬起头:“第五条——‘无故拒绝’怎么定义?”
“你有**、实习、家庭紧急事务,不算无故。”陆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觉得我忙到连这些都不懂?”
沈恬沉默了两秒。这份协议写得比她想象的专业,没有明显的陷阱,甚至比她做家教签的那些合同还正规。
但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你的病历呢?”她问。
陆砚放下咖啡杯:“什么?”
“我是你的健康管理,我总该知道你有什么病吧?心脏病?癫痫?低血糖?还是心理层面的问题?”沈恬的目光落在他胸口——昨天她按过的地方,“一个年轻男性,在没有剧烈运动和外伤的情况下心脏骤停,这不正常。”
陆砚看了她几秒,眼神里多了一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先天性心脏缺陷,”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教科书,“室间隔缺损合并右心室双出口。婴幼儿期做过两次修复手术。医生说能活到二十岁已经是奇迹。我今年二十岁零三个月。”
沈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室间隔缺损合并右心室双出口——这是她在大一的课本上还不会学到的复杂先心病。手术难度极高,远期愈后极差。能活到二十岁的,确实不多。
“所以你昨天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心律失常导致的心源性猝死。”陆砚替她说完,“差一点就成功了。”
“成功”这个词他用得很奇怪。像是在做一场实验。
沈恬把目光从协议上移开,重新看向他:“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健康管理,你需要的是一个随时能救你命的人。八千块,太便宜了。”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陆砚反问。
“不是钱的问题。”沈恬一字一顿地说,“我是医学生,不是护工。我可以用针灸帮你调理心律,可以用急救技能帮你跑赢黄金四分钟,但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你。我有学业,有兼职,有——”
“有每月一万两千八百四十三块的医疗债务要还。”陆砚接过她的话,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
沈恬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查我。”
“我查任何人之前,都会先查自己。”陆砚从协议最下面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这是我的全身体检报告、既往病史、家族病史、还有我目前服用的所有药物清单。我对你透明,也希望你对我透明。”
沈恬盯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医学术语,有些她认识,有些不认识。她认得出的那些,每一个都不是好消息。
她的手指攥紧了协议的一角。
这不是一份工作。这是一个随时会碎的人,把自己的碎片交到了她手上。
而她在想的是:接,还是不接?
八千块。父亲的医疗费。一条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
“我需要加一条。”沈恬说。
“说。”
“如果我发现在我的管理期间,你的病情出现可预防的恶化是因为你没有遵医嘱,协议立即终止,我不退钱。”
陆砚微微扬起眉毛,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可以。”
“再加一条。”沈恬又说,“你不能对我有超出工作范畴的要求。”
陆砚这回真的笑了。弧度很小,但沈恬看见了。
“你指哪方面的要求?”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沈恬面无表情。
“好。”陆砚拿起笔,在协议空白处写下两行字,然后签字,再把笔推给她,“加了。签字吧。”
沈恬看着那两行字——他的字很好看,瘦硬,干净,像他这个人。
她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恬。
两个字,一笔一划,写在那个随时可能消失的人的名字旁边。
陆砚把协议收回去,分出一份给她,然后从桌下拿出一个纸袋:“这是预付的第一个月工资。协议里写了,你有三天试用期,不满意可以全额退款。”
沈恬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八千块。崭新的,连号的。
她没数。她信他。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她把纸袋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现在。”陆砚站起来,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第一项任务:跟我去校医院拍个X光,看看我的肋骨到底断了几根。”
沈恬:“……”
“还有,”陆砚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逆光里他的轮廓线条分明得像刀刻的,“以后我咖咖啡的时候,提醒我别喝。医生说过我的心脏负荷不了过量***。”
“那你现在这杯——”
陆砚把还剩大半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声音淡淡的:
“等着你提醒我。”

校医院的X光结果很快出来了。
左侧第五、第六肋骨骨裂——没有完全断裂,预计需要四到六周自愈。医生说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你刮了个痧”。
陆砚全程面无表情。
沈恬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比她**时还严肃。
片子上那两个细细的裂纹,像是有人用刀在骨头上刻了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知道标准按压深度应该在五到六厘米,但昨天那种紧急情况下,她可能压到了七厘米,甚至更深。
“我会帮你做肋骨固定,”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一些,“配合针灸促进骨痂生长,大概三周能好。”
陆砚看了她一眼:“你还会针灸?”
“有证。”
“你是大一新生。”
“我十八岁就考了证。”
陆砚没再问了。但他看她的眼神又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好奇,更像是在拼一幅拼图,每找到一块新的,就多看清楚一点全貌。
从校医院出来,沈恬以为今天的“任务”就结束了。她正要开口说“那我先走了”,陆砚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眉头微皱:“爸,我说了不用。”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沈恬隔着一米都能听见:“你昨天在学校心脏骤停!有人给你做心肺复苏!你让我不用管?”
“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怎么处理的?肇事者找到没有?”
“不是肇事者,”陆砚看了一眼沈恬,“是救我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要见她。”
“没必要。”
“陆砚,我说我要见她。”
陆砚把电话挂了。
沈恬站在两米外,犹豫了一下:“**要见我?”
“不用理他。”
“他听起来……很担心你。”
“他担心的不是我,”陆砚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度,“他担心的是陆氏医疗集团的股价。一个心脏有问题的继承人,对资本市场来说不是好消息。”
沈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那明天的健康管理从几点开始?”
陆砚收起手机,看着她:“你明天有课吗?”
“下午没有。”
“明天下午两点,工程系实验楼A302,我需要你帮我监测运动负荷下的心电图数据。”
沈恬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要走。
“沈恬。”
她回过头。
陆砚站在校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她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楚:
“昨天的事,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说“谢谢”。
两个字,说得不情不愿,像是在咬碎一颗很苦的药片。
沈恬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步,她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一直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一点酸涩的、类似于“原来这个人也会说谢谢”的荒谬感。
她使劲把笑容压下去。
不能笑。八千块而已。换了别人开八千,她也签。

下午两点,工程系实验楼A302。
沈恬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她从图书馆借来的三本心电图图谱,以及从网上下载打印的一沓心律失常诊疗指南。
陆砚已经在里面了。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速干运动衣,正坐在一台跑步机旁边调试心电监护仪的电极片。旁边还有一个人——戴眼镜的那个男生,昨天在实验室撞见她和陆砚“衣衫不整”的那位。
“你好你好!”眼镜男一看到沈恬就热情地迎上来,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的事但我不敢问”的微妙,“我叫顾辞,计算机系的,陆砚室友。昨天的事我听说了,你真是太厉害了!”
沈恬跟他握了握手:“沈恬。医学院的。”
“知道知道!你不是昨天才来,论坛上已经有人开帖子了——”顾辞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余光瞟到陆砚投来的目光,赶紧闭嘴,“那个……我先去调试数据采集系统了,你们聊。”
他迅速消失在另一排仪器后面。
沈恬走到陆砚旁边,弯腰看了看那台心电监护仪。这是一台便携式十二导联动态心电图机,市面上最新款的,少说也要十来万。
“你会用?”陆砚问。
“不会。但我可以学。”
沈恬拿起一个电极片,对照着说明书上的导联位置图,一个个贴到陆砚的胸口上。她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微微发凉,但很稳。
贴到V2位置的时候,她的手指正好落在他左侧锁骨下方那颗小痣旁边。
陆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沈恬没注意到。她在专心看屏幕上的波形——P波、QRS波群、T波,一个一个辨认过去,嘴里小声念叨着:“心率九十二,PR间期正常,QRS宽度正常,ST段没有明显改变……”
“你才大一,就能读心电图了?”陆砚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
“我爸住院的时候,心电监护我盯了三个月,不会看也看会了。”沈恬把最后一个电极片贴好,直起身,“好了,你跑吧。”
陆砚站上跑步机,从低速开始,一点一点加速。
坡度五度,速度六公里每小时——八公里——十公里。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波形开始变化。心率从九十二升到一百三十,ST段出现轻微压低——这是心肌缺血的信号。
沈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着数据。
“心率一百三十八,ST段压低零点一毫伏,偶发室性早搏。”她报出数据,“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陆砚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速度降到九。”
陆砚没减速。
沈恬抬起头:“陆砚,我让你减速。”
“数据还没采够。”
“你的心脏负荷已经到了危险阈值,室性早搏的频率在增加。再跑下去会出问题。”沈恬的语气冷静到近乎冰冷,“如果你死在这台跑步机上,我的八千块就白挣了。减速。”
顾辞从仪器后面探出头来,一脸紧张。
陆砚沉默了两秒,伸手按下减速键。
速度慢慢降下来——从九到八到六,最后停在四。
沈恬松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撕掉电极片。湿透的皮肤上留下了红色的圆印,像一圈圈小小的吻痕。
“数据够吗?”陆砚问。
“够写一份评估报告了。”沈恬把电极片扔进垃圾桶,“我回去分析一下,下周二之前给你方案。”
陆砚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你吃饭了吗?”
沈恬愣了一下。她中午在食堂打完工,直接赶过来了,确实没吃。
“没有。”
陆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递给她。
沈恬打开一看——是一份牛肉三明治和一杯温的柚子茶。
“食堂买的,”陆砚说,眼睛看向别处,“多了一份。不吃浪费。”
沈恬看着那个三明治,包装上印着食堂西餐部的logo。那个窗口从来不做多出来的三明治——每一份都是现点现做。
她没拆穿。
“谢谢。”她说。
“吃完把那份评估报告给我,”陆砚穿上外套,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明天早上七点,我需要针灸,地址我会发你。”
他走了。
顾辞从仪器后面钻出来,看着陆砚消失的方向,小声对沈恬说:“他这个人,别扭得要死。那三明治是他专门去买的,我亲眼看见的。”
沈恬咬了一口三明治。牛肉很嫩,面包烤得刚刚好,是她来星城之后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点闷。
顾辞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多担待。”
沈恬没回答。
她低下头,把三明治一点一点吃完,把柚子茶喝得一滴不剩。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对着心电图数据开始写评估报告。写到凌晨一点,写完,保存,发给陆砚。
他秒回了。
“收到。明天见。”
沈恬盯着屏幕上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明天见。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明天。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像心电图上一根笔直的——没有心跳的线。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的心电图真的变成了一条直线……
她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凌晨两点十七分。
沈恬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不是陆砚的消息。
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恬同学,你和陆砚签约的事,你父亲知道吗?”
沈恬猛地坐起来,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
她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窗外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宿舍里黑得像墨。
谁?
谁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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