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血玉
三更的梆子声穿过永巷，沈鸢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她摸向枕下，触到那块冰凉的玉，才稍稍定神。那是一块血色沁入肌理的旧玉，雕着并蒂莲纹，边缘磨损得圆润，像是被摩挲了无数遍。
“娘娘又魇着了？”
守夜的宫女碧桃悄无声息地撩开帐幔，烛火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沈鸢摇了摇头，将玉攥在掌心，那点凉意顺着经脉一路蔓延到心口。
“什么时辰了？”
“刚过三更，娘娘再睡会儿吧，明日还要去皇后宫中请安。”
沈鸢没有说话，只是在碧桃放下帐幔后，复又将那块玉举到眼前。烛光透过血色的玉，照出她眼底一片暗红。
她记得这块玉最初的样子。
那是六年前，她刚入宫选秀那年。彼时她还是大理寺丞沈怀远的嫡长女，年方十六，生得不算倾国倾城，却有一双极清正的眼睛，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去。
选秀那日，三百余名秀女环肥燕瘦，她排在中间不起眼的位置，本以为会被撂牌子回家，却不料圣上——彼时还是太子的朱慈炅——偏偏在人群中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改变了她全部的命运。
太子妃赵氏那年刚因小产伤了身子，东宫急需新人充盈。沈鸢被封为太子侧妃，入东宫那日，太子亲自将这块血玉放在她掌心。
“这是孤母妃留下的遗物，”他说，语气温和得不像一个储君，“如今赠予你。”
沈鸢那时不懂，一块玉的分量，有时候重过千军万马。
她恭恭敬敬地收下，挂在胸前，贴身戴着。那玉在冬日是温的，在夏日是凉的，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她的体温而变化。
后来她才明白，那不是玉有生命，是这深宫里的一切，都自带温度以外的寒意。
入东宫的头一年，是她一生中最平静的日子。太子待她极好，虽说不算专宠，但每月总有那么七八日歇在她院里。太子妃赵氏是个温吞性子，不爱与人争执，对沈鸢也还算客气。
沈鸢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她错得离谱。
第二年的春天，圣上驾崩，太子朱慈炅即位，改年号为永昌。东宫众人搬入紫禁城，太子妃封后，沈鸢封为贤妃，另有几位侧妃、侍妾各有封赏。
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