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79年秋天，妈妈迎来了回城名额。

她走的那天，把我锁在知青点的柴房里。

前世，我在柴房嗓子哭出了血，是隔壁的周婶子砸开门，从草灰里刨出了半死不活的我。

那年我六岁。

后来我在农村长大，二十岁嫁人，三十岁下岗，四十五岁查出癌症。

她在城里当了一辈子阔**，从没回来看过我一眼。

重生回前一天，我把藏在枕头底下的农药瓶掏了出来，把藏在瓶盖的信拿了出来。
［1］
睁开眼的时候，熟悉的土墙味道钻进鼻子。

头顶是发黑的房梁，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窗户外头传来知青点特有的嘈杂。

我猛地坐起来。

这间屋子，这张炕，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知青点最偏僻的杂物间，原先是放农具的，后来隔出来当了宿舍。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小小的，瘦瘦的，指甲缝里全是泥。

六岁的手。

“志红，你醒啦？”

门帘一掀，进来个扎两股辫的姑娘，手里端着一碗棒子面糊糊。

周素梅。

隔壁知青点的北京姑娘，父亲是纺织厂的，母亲是小学老师。前世，就是她听见我哭，踹开了柴房的门，把我抱了出来。

后来她回了北京，每年给我寄钱。

我查出癌症那年，她坐了一夜火车来看我，坐在病床前哭得说不出话。

“素梅姨。”我开口，嗓子有点哑。

“哟，今儿怎么叫起姨来了？”周素梅笑了一声，把碗搁在炕沿上，“平时不都叫姐？”

我没解释。

“我妈呢？”我问。

周素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心里全明白了。

前世这时候我小，看不懂，还傻乎乎地把糊糊喝了，喝完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啊，**去镇上邮电所了，说是给**姥拍电报。”周素梅说着，眼睛却不敢看我。

我端起那碗棒子面糊糊，凑到嘴边。

周素梅的手攥紧了门帘。

我没喝。

我把碗放下了。

“素梅姨，”我说，“我妈是不是往碗里放了啥东西？”

“能有啥东西？就是棒子面糊糊，你快点喝了吧，凉了就不好喝了。”周素梅说道。

我看着她，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