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殿选
永昌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翰林院待诏沈恪之女沈蘅芜跪在储秀宫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膝盖骨仿佛要碎成粉末。她的额头抵着砖缝，视线里只有前面那位秀女杏色裙摆上绣的一枝绿萼梅，针脚细密，像是活的。
“沈蘅芜，年十七，翰林院待诏沈恪嫡长女。”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沈蘅芜听见自己的名字，浑身一个激灵。她不敢抬头，只听见珠帘后传来细微的响动，是皇后娘**金步摇撞上凤钗的声音，还是德妃娘娘那把嵌了红宝石的团扇在轻轻摇晃？
“抬起头来。”
是皇帝的声音，年轻而漫不经心，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蘅芜缓缓抬起脸，眼睫低垂，不敢直视天颜。她生得不算顶美，却有一副极清雅的皮相——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樱花点赤，下颌线条柔润，最妙的是左眼角下一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一段楚楚风致。
珠帘哗啦一响，有人站起来，绕过了那架紫檀木嵌象牙的屏风。
沈蘅芜的余光里出现了一双明**靴子，靴头绣着五爪金龙，金线在烛火下流光。
“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臣女沈蘅芜。”
“蘅芜？薛宝钗的蘅芜？”皇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兴味。
沈蘅芜心中一跳，知道这话答不好便是僭越，可她来不及细想，只能硬着头皮道：“回皇上，臣女之父为臣女取名时，取《拾遗记》中‘帝息于延娟之室，以蘅芜之香而衣’之意。”
皇帝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一声：“翰林院的女儿，果然不同。”
就是这一句话，沈蘅芜被留了牌子。
她被人领着退出储秀宫时，廊下的风灌进领口，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同在教习所等待分派宫室的还有另外六位新晋的贵人、常在、答应，其中最出挑的当属户部侍郎周崇远的嫡次女周云锦，生得面若桃花，一双杏眼顾盼生辉，甫一入选便被封了贵人，比沈蘅芜的常在还要高上一级。
“沈姐姐。”周云锦自来熟地挽住她的胳膊，笑盈盈道，“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要互相照应。”
沈蘅芜含笑道：“周妹妹客气了。”
她注意到周云锦说话时，眼角余光一直往另一个方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