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未晞行舟
红盖头下，沈未晞只觉喉间泛着一丝凉薄的讽刺。
她一介卑微庶女，半生隐忍、无人疼惜，今日却要顶替那私自私奔、抛家弃婚的嫡姐，踏入人人避之不及的镇北将军府，做一场荒唐冲喜的祭品。
鎏金喜轿颠簸，红绸沉重，轿外没有锣鼓喧天，没有宾客庆贺。整条长街安静死寂，百姓隔街观望，眼底皆是怜悯、看热闹，甚至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谁都知道，这一场婚事，从根上便是凉的。
新郎陆沉舟，大凉镇北将军，三月前血战边关，重伤濒死。太医署尽数摇头，药石难医，如今不过凭一口残气吊着性命。更有人传言，这位战神性情暴戾、杀伐深重，病中喜怒无常，极易伤人。
沈家嫡姐沈清柔，自幼锦衣玉食、备受宠爱，怎肯嫁去一座死寂府邸，陪葬一个将死之人？
于是沈家目光一转，落在了沉默寡言、无依无靠的庶女沈未晞身上。
弃一子，保全体面。
牺牲她一人，护住嫡姐清名。
何其凉薄，又何其现实。
“姑娘，到了……您、您多保重。”喜婆声音压低，带着不敢外露的恻隐。
沉重轿帘掀开，寒风灌入。
将军府没有喜**绸，反倒挂着成片素白灯笼，冷风吹得灯笼轻轻摇晃，光影惨淡。院落沉寂无声，连下人走路都放轻脚步，整座府邸浸在浓重药味与淡淡血腥气里，肃杀又荒芜。
新房更是冷清。
大红喜烛燃得安静，烛泪缓缓滑落，如同无声泪痕。
沈未晞抬手，指尖轻触盖头流苏，没有迟疑，干脆利落一把掀开。
露出一张清冷素净、毫无新娘**的脸。
她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向榻上男子。
陆沉舟静静躺着，墨发散落在素色枕上，面色惨白近乎透明，唇上无一丝血色。剑眉紧锁，哪怕陷入昏迷，眉心褶皱也未曾松开，骨相凌厉冷硬，与生俱来的沙场戾气刻进骨血。
厚重纱布缠绕胸口，暗红血色层层浸透，隐隐透出腐烂暗沉的颜色。
沈未晞目光沉静，一眼看透症结。
不是汤药无用，是伤口严重感染，引发持续性高热。古代温补之法太过保守，毒素淤积、炎症扩散，才将这一尊铁血硬汉困在生死边缘。
再拖下去，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