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单元
1 投诉
十月的早晨，光明苑物业办公室的门刚开了半扇，老周已经坐在他那张吱嘎响的转椅上算账了。桌上摊着一叠物业费收缴单，他用圆珠笔一行一行地划，划到没交的那几户就啧一声。张叔蹲在门口台阶上抽烟斗，烟丝是自卷的，味道冲得很，顺着门缝往屋里灌。
陈末端着一碗泡面从二楼下来，在楼梯拐角处停了一下——老周和张叔各占一头，谁也不说话，办公室里只有计算器按键的嗒嗒声和烟斗偶尔的咕噜声。这是他来光明苑的第三个月，对这种沉默已经习惯了。
"小陈，"老周头也没抬，"上个月的水费总表对不上，差了二十几吨，你下午去查查各楼的水表。"
"行。"
陈末把泡面放在接待桌上，用叉子搅了两下。面泡得有点过，软塌塌的。他吃了两口，从工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办公室禁烟是老周定的规矩，虽然老周自己偶尔也在算账算烦了的时候点一根。
张叔在门口磕了磕烟斗，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那泡面吃几天了？"
"忘了。"
"楼下包子铺六点就开门了。"
"起不来。"
张叔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抽烟。陈末知道张叔的意思——不是关心他吃什么，是觉得他一个年轻人把日子过成这样，有点说不过去。但陈末不在乎。三千五的工资，在这个城市刚好够活着，多一分都剩不下。况且他回来也不是为了过日子。
他把泡面吃完，汤也喝了，正准备去扔垃圾，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个身影堵住了。
王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几根葱和一把芹菜，菜叶子从袋口支棱出来，跟她此刻的表情一样不平静。
"物业有人没？"她嗓门不小，一开口就把老周的计算器声盖过去了。
老周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王姐啊，什么事？"
"什么事？"王姐把菜袋子往接待桌上一搁，葱从袋子里滚出来一根，她没管，"我快疯了！你们管不管？"
陈末把泡面碗放下，从桌子后面绕出来："您慢慢说。"
王姐看了他一眼。她对陈末不算熟，只知道是新来的物业***，年轻，话不多，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