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坊市暗流------------------------------------------，看着赵建国背着布袋晃晃悠悠走远的背影。。“序为虚，石为钥，心所见即界所限。”？，上面“第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位”的字冷冷亮着。再看看右手这块黑石头，乌漆嘛黑，除了凉，啥特别感觉都没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陆道友，发什么呆呢？”，眼睛往陆明川手里瞟。：“没什么。**处理完了？完事了呗。”陈浩撇撇嘴，“大勇哥那脾气，还能咋样？罚灵石，训一顿，赶走。老流程了。”。，跟手下王五说着什么，脸色不太好看。王五低着头，一副挨训的样子。“看到没？”陈浩压低声音，“大勇哥手底下就这几号人，王五，赵六，还有一个今天没来。就这三瓜两枣，想管这么大坊市？开玩笑呢。”
陆明川问：“刚才那两人，真是从孙晓芸那儿买的号？”
“那不然呢？”陈浩笑了，“坊市西头就她一家‘快仙达’做这生意。明码标价，三万灵石往前跳五万位，五万灵石跳八万位。童叟无欺，概不还价。”
“接引台不管？”
“管啊，怎么不管。”陈浩朝接引台方向抬抬下巴，“周仙吏不是在那儿坐着嘛。可人家孙老板手续齐全啊，买卖双方自愿交易，序位变更流程‘符合规定’。你查，随便查，查出一毛钱问题算我输。”
他说着，又凑近一点：“不过陆道友，我跟你透个底。大勇哥这人，正，真想把事儿办好。可他队伍里……未必干净。”
陆明川看向他。
陈浩眼神往王五那边飘了飘，没明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我得去忙了。”他拍拍陆明川肩膀，“道友要是还想赚灵石，随时找我。大勇哥这边临时工的活儿，以后少不了。”
陈浩钻进人群，眨眼就不见了。
陆明川站在原地，看了看吴大勇那边，又转头看向街对面。
“快仙达”**铺的窗户后面，孙晓芸还站在那儿。
这次她没笑，就端着茶杯，眼睛看着吴大勇的方向，脸色淡淡的。
两人隔着一整条街对视。
吴大勇也看到了她，眉头皱得更紧，转身带着王五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孙晓芸这才收回视线，低头喝了口茶，转身消失在窗口。
陆明川想了想，没往洞府方向走，反而转身进了茶馆。
沈清荷正在给一桌客人结账。
那桌客人是两个男修，穿着还算体面，但脸上都带着长期等待的疲惫感。他们付了茶钱，低声议论着什么“加急套餐”、“分期付款”，摇着头走了。
沈清荷收起灵石，看到陆明川进来，点点头。
“陆道友，坐。”
陆明川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沈清荷端了壶新茶过来，给他倒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看到了？”她问。
“看到了。”陆明川说，“吴大勇处理了一桩，买号的插队，跟**的打起来了。”
沈清荷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窗外的坊市。
“这月第三起了。”她说，“都是‘快仙达’的客户。买的号有问题，或者觉得钱花亏了，找上门闹。”
“孙晓芸不管？”
“管啊，怎么不管。”沈清荷语气有点冷，“派人调和，退点灵石，或者承诺‘后续服务’。反正闹不大，也闹不久。吴大勇想抓把柄，抓不到。人家生意照做，灵石照赚。”
她转过头，看着陆明川：“不过我刚才听到点风声。”
陆明川等她往下说。
沈清荷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有人说，孙晓芸那生意能做这么大，不是光靠她一个人。接引台那边……可能有人给她行方便。”
陆明川心里一动。
陈浩刚才那番话，还有赵建国那句“序为虚，石为钥”，突然在脑子里连起来了。
“哪个仙吏？”他问。
“不知道。”沈清荷摇头，“传话的人没说清楚，也不敢说清楚。但这传闻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想，序位变更，最后不都得经过接引台登记处？周文彬手里那本册子，改一笔，划一下，一个人的命运就变了。”
她顿了顿：“当然，这只是传闻。我没证据。”
陆明川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石头，放在桌上。
“赵建国给的。”
沈清荷拿起来看了看，又摸了摸，眉头微皱：“这石头……有点怪。感觉不到灵气，但又不像普通石头。他说什么了？”
“序为虚，石为钥，心所见即界所限。”
沈清荷反复念了两遍，摇摇头：“这老头，说话老是神神叨叨的。我在这儿一百多年，他就在那儿摆了一百多年摊。没人知道他到底什么来头，也没人见他排过队。”
她放下石头：“不过他的话，有时候挺有意思。‘心所见即界所限’……是说我们都被自己看到的仙界限制住了？”
陆明川没回答。
他看向窗外，正好看到周文彬从接引台方向走过来。
这位仙吏还是那身灰扑扑的制服，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路步子很稳。他穿过坊市街道，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
没人敢挡仙吏的路。
周文彬走到刚才发生**的空地，站定，四下看了看。
吴大勇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快步走到周文彬面前，抱了抱拳。
两人说了几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
但能看到吴大勇表情有点激动，手比划着，像是在说明情况。周文彬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脸上还是那副刻板样子。
过了一会儿，周文彬转身，朝“快仙达”**铺走去。
沈清荷和陆明川同时坐直了身子。
孙晓芸已经站在店铺门口了。
她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迎上前，对周文彬行了个礼。
周文彬点点头，说了句什么。
孙晓芸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文彬迈步进了店铺。
门关上了。
“看到了？”沈清荷轻声说，“周仙吏亲自上门。是调查，还是……例行沟通？”
陆明川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吴大勇还站在空地上，看着“快仙达”的招牌，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最后啐了一口，转身大步走了。
“吴队长不容易。”沈清荷叹了口气，“临时工，没实权，想干事，处处受制。手下人也不一定全听他的。刚才那个王五，我观察他好几次了，跟孙晓芸店里的伙计走得挺近。”
陆明川想起陈浩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浩也这么说。”
“陈浩？”沈清荷笑了，“他消息是灵通，但他的话，你得筛着听。哪句真，哪句假，哪句半真半假，你得自己判断。这人啊，利益至上。”
她顿了顿：“不过他对你好像挺上心。接连给你介绍活，还主动透露消息。”
“可能觉得我有利可图。”
“那肯定。”沈清荷说，“新来的，还没被这地方磨平棱角，还有点冲劲。这种人，有时候能成事，有时候……会坏事。”
她看着陆明川：“你怎么想？”
陆明川拿起那块黑石头，握在手里。
凉的。
但握久了，好像又有点温。
“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想当**。”
沈清荷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
周文彬在“快仙达”里待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出来了。
孙晓芸送他到门口，脸上笑容没变，甚至还更灿烂了些。
周文彬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过茶馆时，他的目光扫过窗户，正好和陆明川对上。
只是一瞬间。
周文彬眼神没什么变化，就像看路边一块石头，很快移开视线，继续朝接引台走去。
陆明川直到他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
“茶钱十个灵石。”沈清荷说。
陆明川付了钱，走到门口，又停下。
“沈道友。”
“嗯？”
“如果……”陆明川想了想，“如果我想查孙晓芸和接引台的事，该怎么入手？”
沈清荷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想查？”
“总得做点什么。”陆明川说，“光等着，***太久了。”
沈清荷笑了。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等我消息。”她说，“我这儿有点线索，但需要点时间整理。另外……陈浩那边，你可以适当接触。他贪利，但有时候，贪利的人反而好打交道。”
陆明川点点头，走出茶馆。
他没有直接回洞府，而是绕了点路，又经过赵建国摆摊的那个角落。
摊子已经收了。
老头不见了。
陆明川站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墙角，脑子里又闪过那句话。
序为虚，石为钥。
他掏出仙缘石，又掏出黑石头。
两块石头并排放在手心。
一个发光，显示着冰冷的数字。
一个乌黑，安静得像块顽铁。
钥匙？
开什么锁？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手心一热。
不是真的热，是某种……感觉。
两块石头贴在一起的地方，好像微微震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陆明川以为是错觉。
他仔细看。
仙缘石上的数字还是“第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位”。
黑石头还是乌漆嘛黑。
但刚才那一下震动，真实存在过。
陆明川握紧两块石头，抬头看向坊市深处。
“快仙达”的招牌在傍晚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店铺里亮着灯。
窗户后面，好像有人影在晃动。
他站了很久，直到坊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一些摊位开始收摊，行人也少了些。
然后他转身，朝洞府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他忽然拐了个弯，绕到坊市另一头，从背后一条小巷穿过去。
这条巷子很窄，两边堆着杂物，没什么人。
陆明川走到巷子中间，停下，回头看了看。
没人跟来。
他松了口气，正要继续走，忽然听到旁边杂物堆后面有声音。
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大勇哥今天发火了，你看到没？”
“看到了，那又能咋样？他又动不了孙老板。”
“可是周仙吏都去了……”
“去就去呗，走个过场。孙老板早打点好了，怕啥？”
“我就是觉得……咱们这么干，不太好吧？大勇哥对咱们不错……”
“不错能当饭吃？你一个月巡逻队那点灵石，够修炼吗？孙老板这边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你买两瓶凝气丹了。再说了，咱们又没干啥****的事，就是传个消息，通个气儿……”
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听不清了。
陆明川屏住呼吸，轻轻挪到杂物堆另一侧，透过缝隙往里看。
巷子更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王五。
另一个穿着普通修士衣服，但陆明川记得那张脸——是“快仙达”店里的一个伙计。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那伙计塞给王五一个小布袋。
王五掂了掂，揣进怀里，左右看了看，匆匆走了。
伙计也转身，从另一头离开巷子。
陆明川靠在墙上，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走出来。
他看了看王五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伙计离开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陈浩说得对。
沈清荷观察得也对。
吴大勇的队伍里，确实不干净。
他握紧手里的两块石头，走出巷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待仙区的灯火次第亮起，接引台的光还是那么刺眼。
陆明川回到洞府，在石床上坐下。
他把仙缘石和黑石头放在面前，盯着看。
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把两块石头叠在一起。
黑石头在下，仙缘石在上。
冰凉和温润，两种感觉透过手心传来。
没有任何反应。
他换了个顺序。
仙缘石在下，黑石头在上。
还是没反应。
陆明川想了想，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两块石头交界处。
血珠滚落，渗进石头缝隙。
下一刻，黑石头表面那些乌黑的色泽，忽然流动了一下。
像水波纹。
非常短暂，一闪即逝。
但仙缘石上的数字，忽然模糊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
快到陆明川以为眼花了。
他再仔细看，数字还是“第八万六千四百三十二位”，稳稳当当。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模糊，他确定看到了。
不是眼花。
陆明川靠回石壁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子里乱糟糟的。
赵建国的话。
沈清荷的传闻。
陈浩的暗示。
吴大勇的无奈。
孙晓芸的笑容。
周文彬刻板的脸。
王五和那个伙计在巷子里的交易。
还有手心这两块石头。
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线头。
很小，很细，但确实存在。
他握紧石头，闭上眼睛。
洞府外，待仙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