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债务

道自己在做什么。
癫是选择，是清醒地决定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疯子。
我五年前是疯，现在，我要学会癫。

2
城南老街两旁的梧桐树比五年前更高了。
枝叶交错，遮天蔽日，把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斑驳的阴影里。
街角的早餐店还在，炸油条的老头换成了他儿子。
锅里的油烟还是一样呛人，混着豆浆的甜味，是我做了五年梦的味道。
我沿着记忆走回那条巷子，每一步都踩在过去的脚印上。
巷口第三根电线杆上，还有我小学时刻的“到此一游”，字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看见自家院门上贴着张红纸，写着一个鲜红的“拆”字。
像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刻在我家的门楣上。
父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磨出了毛边。
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他的脸上掠过太多表情。
惊讶、心疼、愧疚、恐惧，最后统统变成了一种木然的平静。
“出来了？”他问，声音沙哑，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他没说欢迎回来，没说孩子你受苦了，甚至没说一句完整的话。
三秒钟的沉默里，我看见他的白发比五年前多了不止一倍。
驼背也更厉害了，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我把出院证明递给他，那张纸薄得像蝉翼，在风里瑟瑟发抖。
他没接，只是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泛着一种我读不懂的光。
那种光里有心疼，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怕我，怕我这个儿子，怕我再拿起菜刀，怕我再次被关进去。
他这辈子胆小怕事，在***了一辈子钳工，从没跟人红过脸。
唯一的儿子却提着菜刀去砍人，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五年了。
“爸，那二十万，我会要回来的。”我说。
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一只手死死扯着我的袖子。
“别……别去了……那钱不要了……房子也要拆了……补偿款下来，够咱们爷俩活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男人的眼泪是往肚子里面流的，他这一辈子，肚子里大概已经装了一片海。
我没应声，转身进了屋。
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