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浣衣局的人都说，那个新来的罪奴不要命了。大冬天跪在冰水边搓龙袍，嘴里骂骂咧咧，什么"穿这么好也不怕折寿"，"一件袍子够外头一家老小吃三年"。管事嬷嬷吓得脸都白了，拼命使眼色。没人注意到，窗外那个穿青衫的年轻男人已经站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没走，也没出声，甚至弯了弯嘴。第二天浣衣局炸了锅，那个骂龙袍的罪奴，被调去内务府管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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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书，你搓仔细了，上回那件常服袖口的墨渍没洗净，曹嬷嬷骂了一上午，扣了咱们整屋的月例。"
翠云蹲在旁边，一边拧衣裳，一边压着嗓子提醒我。
我没抬头，两只手泡在腊月的井水里，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关节每弯一下都疼。
面前的木盆里泡着一件明**的龙袍，金线绣的五爪龙张牙舞爪盘在前襟上，威风得很。
"你轻着点！"翠云又急了，"那可是御用的袍子，蹭掉一根金线你赔得起？"
我把袍子翻了个面，继续搓。
旁边几个浣衣女低着头不敢吭声，只有水声哗啦哗啦响。
"我跟你说，"翠云又凑过来，"昨儿东边院子那个**杏的，就是洗坏了一条贵妃的裙子，直接被拖去杖责了十板，现在还躺着起不来呢。你悠着点。"
我****，盯着那条龙袍上密密麻麻的金线，忽然觉得手底下这块料子沉得厉害。
不是衣裳沉。
是命沉。
三个月前，我还是苏州城里陆家布庄的大小姐。爹爹带我去看新到的一批湖绸，颜色好，手感滑，他笑着说，这批货要是卖得好，年底给我添一套赤金头面。
三个月后，我跪在皇宫浣衣局的冰水边，替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皇帝洗衣裳。
陆家被抄了。罪名是通敌。
我爹一个卖布的，通什么敌？他这辈子走最远的路就是从苏州到**进货，连北边的口音都听不懂，通哪门子的敌？
可是没人听我说。抄家那天来的是巡抚衙门的人，拿着盖了大印的公文，一箱一箱搬空了陆家的库房。我爹被铁链锁着带走，我娘追出去摔在门槛上，额头磕出血来。
我被两个婆子架上囚车，听见身后整条街的邻居在看，没有一个人上前说一句话。
然后我被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