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巍峨的宣政殿。乌压压的人群从各个方向涌过来——有宫女、有太监、有侍卫——他们仰着头看我，嘴巴张着，但风太大了，我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右边是宫外。
长安街、朱雀门、一眼望不到头的市井烟火。
我站在中间。
脚底下的墙砖只有一掌宽。风把裙角吹得猎猎作响。
我低头看着宫内那些密密麻麻的人。
他们停在墙根下，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刚才在永安殿里，十几个人站着，也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一样的。
"皇兄们说——"
我开口了。
风把声音撕碎，但宫内安静得针落可闻，所以每个字都砸在了地面上。
"昭昭是大昭最珍贵的小公主。"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可贵妃娘娘说，昭昭只是赔钱货。"
脚下的墙砖晃了一下。
我没低头。
"若女儿生来便低人一等——"
泪珠子砸在墙砖上，摔成四五瓣。
"那昭昭还活着做什么？"
宫墙下面炸了锅。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侍卫开始架梯子。但梯子太短了，只够到墙的一半。有人喊"去叫皇上——"，声音尖锐得划破了天。
沈贵妃也来了。
她站在人群后面，脸色白得像宫墙上的石灰。
嘴唇在动，但我听不清。
我也不想听。
风又大了一些。
我的身体往前晃了晃，脚尖悬在墙沿外面，宫内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叫。
就在这个时候。
宫门外面，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人声。
是马蹄声。
一匹。两匹。三匹——
铁蹄擂在青石板路上，像擂鼓，像打雷，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近。
我循声望过去。
朱雀门外的长街尽头，烟尘滚滚。
八匹马。
当先那匹是通体漆黑的乌骓，马上的人穿着玄色铁甲，兜鍪压得极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下颌线绷成一条直线。嘴唇紧抿。
裴珩。
我的大皇兄。
他身后，七匹马一字排开。
裴琅骑白马，一身月白长袍上溅满了泥点。
裴瑾骑枣红马，折扇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发带都散了。
裴璟骑灰马，腰间挎着陌刀，刀鞘在颠簸中撞击马腹，发出金属的闷响。
裴珣骑青马，面无表情，但马跑得最凶，蹄铁溅起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