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陆征往前走一步。
“去年五月,我带兵去淮河。去年七月,巡视江防。这个月初三,我在衙门看折子。”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都想起来了。那几天你都说头疼,不去衙门。留在府里。”
“将军,姐姐在害我!她死了都要害我!”
“她死了?”
陆征声音陡然拔高,像刀刃刮过骨头。
“她死了,她死透了。死在你一手炮制的叛徒里,死在断魂崖底的乱葬坑里,死在我亲手签的那张海捕文书下面!”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只有自己和眼前的人能听见。
“你还想让她怎么害你?”
柳如烟嘴唇哆嗦,眼泪哗哗往下掉。
“将军……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碰过你的印信……是她编的……她一直嫉妒我……她容不下我……”
陆征看着她哭。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沓纸上那个干涸的血手印,又看柳如烟脸上光洁如新的眼泪。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
“她容不下你。那你告诉我,她当年替你挡那一刀的时候,手上沾的是谁的血?”
柳如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陆征把那沓纸叠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来人。”
“在。”
“柳如烟,收押。查她所有往来书信,查她经手的每一张纸。碰过我印信的那三次,所有盖了印的文书去向,给我翻出来。”
“将军!你不能……你不能信一个叛徒的话啊!”
“她不是叛徒。”
陆征的声音忽然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人。
“她是大梁的暗探。死在岗位上。按军规,追忠勇伯,三品。”
他顿了一下。
“按我私心,她是我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
他掀起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风大。
陆征站在风里,从怀里掏出那一沓纸,贴在脸上,贴在鼻尖,贴在嘴唇上。
纸很凉,像那个冬天的河边,我一个人站在风里等他的时候一样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冬天,他巡防回来,城门口下着雪。我在城门口等他,等了一天一夜,冻得脸发紫,嘴唇发白。
他下马过去,出声骂道,“你疯了?这么冷的天出来干什么?”
我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还在冒热气。
“给你带的桂花糕,糖铺新出的,我试过了,甜的。”
他用军大衣裹住我,嘴上还在骂,“下次不许等。”
我缩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不等你会生气。”
“等了你也骂我。”
陆征闭上眼。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秦昭,你倒是再骂我一句。”
没人回答。
只有风。
柳如烟被收押那夜,搜出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韩幢的。
字不多,三行。
“印信已用,空白盖印文书三份,已托王记当铺转交。”
“陆征近日搜寻秦昭下落,需速清了断魂崖痕迹。”
“秦昭已除,无人知我。”
小陈拿着那封信,站在陆征面前,念完。
帐子里只剩呼吸声。
陆征坐在案后,一动不动。
他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子。
一只满着,一只空着。
满的那只对着自己,空的那只对着对面那把椅子。
那是我以前坐的地方。
每次军议,我都坐在那个位置,替他倒茶,替他记要务,偶尔跟他顶两句嘴。
陆征拿起满的那杯,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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