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恩爱一生。
弥留之际他笑着说，来世不娶我。
我当他在说胡话。
重生回到选亲宴，他朝我走来。
我笑着伸出手。
他没停。
袍角擦过我的指尖。
白玉鸳鸯佩，稳稳落进太傅之女的手心。
满堂寂静，然后满堂哄笑。
我的手还举着。
原来那不是玩笑。
是他藏了一辈子的真心话。
第一章
我不是个有用的妻子。
没有帮裴砚争过什么功名，也没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可他只娶了我，从黑发到白头，一步也没走远过。
大雪天他把唯一的裘衣披在我肩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笑着刮我的鼻尖。
我替他缝衣裳、煎药、等他散朝回来吃一碗热汤面。
日子过得不富裕，但每一天我都觉得值。
是以晚年弥留之际，他握着我的手，笑骂道：「你性格这样的倔，若是有来生啊，我定不娶你了。」
我不以为意，拿枯瘦的指头戳他手心：「那我还不嫁你呢。」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然后那只手就松了。
再睁眼，日光扎进来，刺得眼眶发酸。
我的手是白的，嫩的，骨节上没有皱纹。
铜镜里映出一张十六岁的脸。
窗外丫鬟催得急：「姑娘快些，裴府选亲宴要迟了！」
选亲宴。
前世他就是在这天选了我。
我被簇拥着推上马车，颠了小半个时辰到裴府。
满堂宾客，彩灯高悬，各家适龄的姑娘站成一排，衣裙颜色不同，脸上的紧张都一样。
裴母坐在正堂上首，手边搁着一只锦匣，里头那枚白玉鸳鸯佩隔着缎面也透出莹润的光。
她笑眯眯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砚儿，你喜欢谁就把玉佩送给她。」
裴砚从堂上走下来。
十七岁的他比记忆里年轻太多，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扬，下颌线绷得锋利。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姑娘，划过去，又回来，在我脸上停了停。
我心里得意得厉害。
说什么来世不娶我，你看，还不是第一个看我。
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我勉为其难地伸出手，等他走近。
他朝我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近到我能闻到他衣袍上松墨的气味。
我笑他言不由衷，把手又抬高了一点。
他没停。
袍角从我指尖擦过去，带了一阵风，凉的。
脚步声一下一下，往我身后去了。
白玉鸳鸯佩，稳稳当当，落进了太傅嫡女顾令仪的掌心。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全是声音。
窃笑的，倒吸气的，交头接耳的。
嗡嗡嗡嗡，蜂群钻进脑子里一样。
我的手还举着。
指尖悬在半空，风从袖口灌进来，一截手腕白得发青。
笑容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肌肉僵在那个弧度上。
顾令仪接过玉佩的动作很从容，屈膝行礼，一切合乎规矩。
裴砚站在她面前，背影挺拔，离我不过三步远。
三步。
前世他走完这三步，用了一辈子。
这一世他用了一步就迈过去了。
身旁一个姑娘捂嘴别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更远处的声音飘过来：「她不是沈家那个？以为自己能攀上裴家？」
我的手终于放下来。
指头蜷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闷闷地疼。
他说来世不娶我。
不是玩笑。
是真话。
鼻腔里一股血腥气，胃酸涌上喉咙，眼眶烫得发胀，但一滴泪都没掉出来。
裴母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些歉意，又很快移开。
她催身边的嬷嬷：「送各家姑娘出去吧。」
嬷嬷端着笑脸过来要扶我。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脊背绷得笔直，鞋底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响得清脆。
两旁的目光扎在身上，密密匝匝，比下雨还密。
上了马车，帘子一放，隔绝了所有声音。
然后浑身开始发抖，控不住的那种。
牙齿磕在一起，咯咯地响。
手摊开，掌心一排月牙形的红印子，血珠慢慢洇出来。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
他的袍角从我指尖划过去。
那个没回过头的背影。
那只落进别人手心的玉佩。
马车颠簸着往回走，远处裴府的彩灯还亮着，隔着帘子也能看见光。
沈蘅，醒醒。
他活了两辈子，看清了你有多没用。
上辈子不过是没得选，凑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