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方正扬从卧室冲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盯着我。
"顾念安，你看看，看看这个家成了什么样子。"
我看着沙发上的方建民。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眼皮下面眼球在转，右手搭在肚子上，大拇指有节奏地蹭着食指。
这个姿势我见过。他平时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广告时间闭目养神，大拇指就会这么蹭。
我收回视线，看了看方正扬，又看了看刘桂芳。
"我们离婚吧。"
方正扬愣了一下。
刘桂芳的哭声停了半秒，又马上接上。
"你说什么？"方正扬皱着眉。
"离婚。"我重复了一遍，"**不用再演了，你也不用再逼我了。你们方家要一个辞职伺候老人的儿媳，我不是那个人。你另找吧。"
"你疯了？"
"没疯过这么清醒的。"
我走进次卧，拖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方正扬跟了进来。
"念安，你别冲动。我们可以谈一谈，可以想别的办法。你要不愿意全职，那就每天早点回来……"
"不需要了。"我拉上拉链，把充电器从插座上拔下来，"房子是婚后财产，一人一半，该怎么分就怎么分。我的私人物品今天先带一部分走，剩下的，你打包好，我找时间来取。协议我让律师发给你。"
"顾念安！你非要做得这么绝？"他拔高了调门，"你以为你离了我，离了方家，你能过成什么样？一个做财务的，每月一万多块，在这个城市你能活出什么花来？你别后悔！"
我拉起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咕噜噜响了一路。
走到门口，方建民依旧"昏睡"在沙发上，睫毛动了动。刘桂芳靠在墙边，不哭了，用一种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眼神看着我。
"方正扬，祝你永远孝顺。"
门关上了。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
十八，十七，十六。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很轻的东西从身体里散掉了，像是攥了四年的拳头终于松开，手心全是汗，但已经没力气再握。
出了小区门，晚风灌进领口，带着深秋的凉意。
我拦了辆车，报了公司附近一家连锁酒店的地址。
方正扬大概觉得我会回去。
他全家都觉得。
一个女人，三十二岁，没孩子，工资一万八，离了婚，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们不了解我。
不了解也没关系，以后会了解的。
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
方家催得紧，生怕我反悔。离婚冷静期一到，方正扬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签字盖章，一气呵成。
出来的时候天阴着，云低得快要贴到楼顶。
方正扬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嘴张了张。
我从他身边走过，步子没停。
在路边打了辆车。车子并入车流，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
消失了就消失了。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间一居室，月租三千二。小，但干净，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搬家当天，同事何晓曼帮我搬了两箱书。
她翻出一本相册，是我跟方正扬在三亚拍的婚纱照。
"要不要扔了？"
"放箱底吧。"
"往前看，念安。你这条件，不怕没好的。"
我笑了一下。
好的什么？好的男人？好的生活？我暂时没空想这些。脑子里排满了更实际的事情：月供还要还一半直到房子分割完毕，信用卡上还有一笔去年给方建民买**椅的分期，认证**还剩三个月。
第二天上班，我直属领导郑芳找我谈话。
她四十出头，做了十二年财务，整个盛恺医药的账她闭着眼都能拨清。
"离婚的事我听说了。"她语气不带多余的感**彩，"私事处理干净，工作别受影响。下个季度集团有个财务分析师资格认证的内部推荐名额，我原本打算推你。含金量不低，拿到之后升职加薪都有底气。不过竞争也不小，你自己掂量。"
"我要。"
"好。那就拿出成绩来。"
从那天起，我把所有能利用的时间全塞进了工作和备考。
白天处理合并报表，跟子公司对账，查异常数据。晚上回到出租屋，啃教材做题库，经常弄到凌晨一点。
累。
但这种累是干净的，每一个小时都有看得见的产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