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四年，我替方家洗衣做饭照顾公婆，每月工资拿一半充"家用"。换来婆婆一句："辞了工作，回家伺候**。"方正扬说我自私，全家人说我不孝。签字那天，他在电话里吼："你不签，爸就继续不吃饭，出了事你担着！"我提起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告诉爸，可以吃饭了。方正扬，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他以为我会哭着回去。他不知道，他亲手推开的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他以为认识的那个人。
律师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推到我这边的时候，我正在数窗帘上的褶子。
第二十三道。
方正扬的电话又响了。
前五通我没理。这一通，律师坐在对面，视线在我和手机之间来回。
我拿起来接了。
方正扬的话劈头盖脸就砸过来："顾念安，你还在磨蹭什么？爸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滴水不进，血压一百八十五。你是不是要等救护车拉他走了才满意？"
我拿起钢笔，笔尖对准乙方签名栏，停了两秒。
"方正扬。"
"你说。"
"你之前答应过，只要我签了，爸就正常吃饭。这话还算不算数？"
"当然算！你只要签了字，爸也就放下了，这不就……"
"行。"
我打断他，在签名栏里写下"顾念安"三个字。收笔。搁笔。
"告诉爸，可以吃饭了。"我对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吐，"还有，方正扬，从这一刻起，你不是我丈夫了。孝顺这件事你自己扛，祝你一路扛到底。"
挂断。
关机。
对面的律师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大概做了不少离婚案，没见过签字签得跟交水电费一样的。
我觉得自己应该哭一下，或者手抖一下。
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我叫顾念安，三十二岁。在盛恺医药做财务主管，管着十来个人，月薪到手一万八，不算多，也绝不算少。
方正扬，我结婚四年的丈夫，瑞和药业的区域销售总监。说出去是体面人，年收入比我翻一番，聚餐饭局多得排不过来，逢人就被叫一声"方总"。
当初朋友介绍认识，见了三面，他西装革履，谈吐得体，我觉得合适。他觉得我踏实本分，不闹腾。两个人就像两颗大小差不多的螺丝钉，拧到一起，严丝合缝。
婚后第二年一起凑钱买了锦澜府的房子，两个人的名字都在房产证上，月供一起扛。日子就这么不温不火地往前推。
什么时候变的？
今年开年。
方正扬的父亲方建民，六十六岁，在老家上楼梯时膝盖磕了一下，骨头有条细纹。手术不大不小，恢复得还行，拄拐走路不成问题，自己吃饭洗脸完全能顾得上。
方正扬的母亲刘桂芳坐不住了。
她给方正扬打了一通四十分钟的电话，哭了三轮，核心就一句话："把我和**接过去住，家里这边我不放心。"
方正扬来找我商量的时候，态度还算正常。
我想了想，点了头。
"可以。"
他松了口气。
"不过白天你我都上班，家里没人照应，请个日间护工吧。"我翻了翻手机上的家政平台，"这附近有几家评分不错的，费用我出一半。"
"行，到时候看情况。"
"看情况"这三个字，是方正扬最擅长的缓兵之计。
看来看去，看到最后，就是不了了之。
公婆搬来的那天是个周三。
我请了半天假回家收拾客房。刘桂芳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把我放在客厅柜子上的三盆绿植全挪到了阳台。
"这些东西招虫。"她说。
方建民拄着拐在各个房间转了一圈，对着主卧那张我新换的床垫皱了下眉。
"太软了，腰受不住。"
我说我去买个硬床垫放客房。
刘桂芳摆手："**腿脚不好，卧室离卫生间近的那间给他住，你们年轻人将就一下。"
主卧离卫生间最近。
方正扬看了我一眼，替**接了话："就换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天晚上我把我们的东西全搬进了次卧。
主卧的门关上那一刻，我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关上了。
刘桂芳是个闲不住的人。
来的第一周，她把厨房调料的摆放全改了一遍，又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菜单，每天三顿，一周不重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