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闭嘴！

他冷着脸，居高临下对我宣判，就算那真是敏敏干的，又怎么样？

那种从出生就只会生病的拖油瓶，留着也是个累赘，死了也是活该！

那个孽种就该夭折在你的肚子里，敏敏肚子里的，才是我真正期待的孩子。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全然忘记希希是因为他才体弱多病。

希希刚满一岁时，他为了赶一份紧急的企划案，忘了关掉婴儿房冷气大开的窗户。

希希因此发了高烧，转成了急性**，在重症监护室里住了整整半个月。

出院那天，他抱着那个瘦了一大圈的小小身体，眼泪砸在希希的襁褓上。

对不起，是爸爸害了你，我以后一步都不离开你，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他踩着地上那滩混着血的灰禁品末，抱着陆敏赶去医院。

我爬过去，把它们一点一点刮起来，哪怕混着泥土，哪怕扎破了指腹。

这是我的希希，哪怕只剩一点，也是我的希希。

清理完地上最后的痕迹，我撑着墙站起来。

我要带走她剩下的东西。

她的涂鸦本，她最喜欢的小兔子玩偶，还有她换下来的小鞋子。

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儿童房里空空荡荡，满柜子的玩具，衣物，甚至连一张照片都不剩。

希希存在过的痕迹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就像她短暂的生命一样，被人随意地擦去。

两天里，我翻遍了垃圾桶，杂物房，连一块属于希希的布片都没找到。

她活了五年，却连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证据都没能留下。

手机在这两天里不断震动。

屏幕上弹出陆敏发来的照片。

昏暗的灯光，散乱的床单，傅庭深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锁骨处那块被洗掉的纹身疤痕在闪光灯下显得尤为狰狞。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城南烂尾楼，她剩下的破烂都在那儿，晚一步，我就全从楼上扔下去。

顶楼的风很大，陆敏靠在窗边，指尖勾着一根红绳。

红绳下面坠着一枚平安扣。

平安扣中心的缝隙里，塞着一小撮细软的头发。

姐姐，你还真是一条好狗，叫你来就来。

陆敏将红绳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灵隐寺的台阶有一百零八阶，傅庭深每一阶都跪过，膝盖磕破了皮，求来这枚平安扣，里面还塞了希希小小的胎毛。

希希一直戴着，连洗澡都没取下来过。

我伸出手往前走了一步。

把东西还给我。

陆敏手腕微斜，平安扣悬在半空，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求人得有求人的姿态。

过来。

跪着走。

我没有丝毫犹豫，跪了下去。

碎石子扎破裤子，磨进皮肉。

一步，一步。

膝盖在地面拖出两条暗色的痕迹。

陆敏笑得花枝乱颤，你女儿比你有骨气多了，打碎骨头都没吱一声，你倒好，说跪就跪，也太听话了吧。

她手指捏住红绳的顶端，反正人都在地底下发臭了，这破石头留着也没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