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了两秒，没再问。
他喝了口茶，又开口："沈姨，老陈在的时候交代过，家里这摊子，您说了算。我老钱听您的。"
"嗯。"
"您要是有别的安排，跟我说一声。"
我没回他。
送他到门口，他又回头："沈姨，多保重。"
我点头。
关上门那一刻，我心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老伴留下的这家公司，我守了五年，从没动过。
我不想用它去试孩子的心。
可现在，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拎不清。

体检报告小赵送上门。
"沈姨，指标都还行，就是血糖高，骨密度也低，骨质疏松。您上下楼可得小心，最好在卫生间装个扶手。"
我把报告收好。
下午给陈志强打电话，**嘈杂得像在拆迁。
"妈，啥事？我谈生意呢。"
"没啥，问问你认不认识装修师傅。妈想在卫生间装个扶手。"
"装那玩意干啥？难看死了。"他不耐烦，"您自个儿小心点不就完了？我这真忙，回头说。"
电话又断了。
我自己找了装修师傅，自己讲价。
周末来了个壮实小伙，麻利装好。
他收拾工具时嘴里嘀咕："阿姨一个人住是得小心。上月一独居老**，洗澡摔了，躺一晚才被发现。"
他走了，我握着那根锃亮的不锈钢扶手，心里反倒踏实了点。
转眼晚晴走了一个月。
两个儿子或许是心虚，过来的次数多了一点，每回放下东西说两句话就走。
儿媳孙辈，一次没见过。
那天下午我下楼买菜，楼梯口踩空。
就两级台阶，膝盖一软，人就滚下去。
菜篮子飞了，鸡蛋碎一地。
钻心的疼从右脚踝传上来。
邻居叫了救护车，又给陈志远打电话。
陈志远赶到医院时我刚拍完片。
"妈！您怎么搞的？"他跑得直喘，瞅见我那只肿成馒头的脚，脸色都白了。
陈志强也来了，灰扑扑一身工装，一脸不耐烦。
兄弟俩在急诊室外说话。我隔着玻璃看见陈志远比划，陈志强直摇头。
结果出来，脚踝骨折，要打石膏。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陈志远说。
"住院？"陈志强皱眉，"谁照顾？我俩都走不开，桂芳**还在家，丽娟又怀着……"
"我请护工。"我轻声说。
"护工多贵啊！"陈志强脱口而出。
陈志远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住院三天，请了护工。
出院那天陈志远来接，扶我单脚跳着出医院门。
他去取车，留我一个人杵在医院门口。
太阳明晃晃悬着，烤得人眼花。
进进出出的人群里有被儿女搀着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夫妻。
我望着那些背影，心里冷不丁冒出一句：老头子咽气前，是不是也这么望着我和孩子，才舍得闭眼。
直到喇叭声响起，陈志远的旧车才挤过来。

到了楼下，真正的难题来了。
四楼，没电梯，我这条腿吊着石膏。
陈志远俯身想背我。可他快五十的人了，腰椎间盘突出是**病，扛到二楼就喘得脸通红。
最后没辙，叫了个跑腿小哥，俩人左右把我架上去。
进门三个人，谁都说不出话。
陈志远摸出五十块打发了跑腿，给我倒了杯水。
"妈，您这样真不行。"他擦汗，"上下楼怎么办？一日三餐怎么办？"
"我自己想办法。"
"您怎么想办法？医生说了一个多月不能沾地。"
陈志远在客厅里来回踱，"要不您先搬我那儿去？书房小是小，没窗户，但好歹不用爬楼。"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他说过的，书房里堆满杂物，他丈母娘也常住那儿。
"不用，我就在自己家。"
"可您这……"
"妈说行就行。"我加重了语气。
陈志远盯着我那只打着石膏的脚，最终长叹一口气。
"那我每天给您送饭。早上上班顺路，晚上尽量赶过来。"
他确实每天早起送，包子豆浆或者白粥，往桌上一搁就走。
晚饭时有时无，不来就打电话让我点外卖。
我学会了用手机叫餐，也学会了拄着拐单脚跳着上厕所、热剩饭。
洗澡是天大的难题，只能用热毛巾擦擦身子。
那根不锈钢扶手救了我的命，我抓着它才能勉强站住。
有天夜里陈志远没来，电话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