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省惊变，手撕姨娘揭阴谋------------------------------------------，卯时三刻，天色微亮。，在云袖的伺候下梳洗完毕。今日她穿了一件湖蓝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通身上下素净淡雅，与昨日及笄礼上的清冷出尘如出一辙。“小姐，今日去给老夫人请安，您可要小心些。”云袖一边替她整理衣襟，一边压低声音道，“昨晚奴婢听西院的丫鬟说，二小姐回去哭了一夜，赵姨娘也气得摔了茶盏。她们肯定要在老夫人面前告您的状。告状？”沈清辞轻笑一声，“正好，我还怕她们不告呢。”，从妆*里取出一只小瓷瓶，揣入袖中。那瓷瓶里装的是清心解毒丸，昨日她当着沈清柔的面吃的就是这种药丸。今日，她或许用得上。“走吧。”，穿过曲折的回廊，往西院的寿安堂走去。，东院住的是嫡支沈太傅一家，西院住的是老夫人赵氏和偏房。两院之间隔着一道月洞门，门内种着一片翠竹，清幽雅致，仿佛是两个世界。，虽然算不上奢华，但处处透着书香世家的雅致。而西院，赵氏当家多年，虽偏居一隅，却也收拾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比东院还要气派几分。，该敬着让着，从来不敢多说什么。后来她才知道，赵氏根本不是沈太傅的生母，而是继室。赵氏嫁入沈家后，生了一子一女，处处针对嫡出的沈太傅，明里暗里使绊子。沈太傅念她是长辈，处处忍让，反倒让赵氏越发变本加厉。，正是赵氏的远房侄女。，前世沈清辞死之前才知道。原来姨娘入府、庶妹出生、母亲被冷落、沈家家宅不宁——全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最终取而代之。。，天色已经大亮。
寿安堂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赵氏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两个捶肩的大丫鬟。她六十出头，保养得宜，头上戴着赤金抹额，身穿绛紫色褙子，通身气度威严，一看便是在沈家做了几十年主的老**。
赵姨娘坐在赵氏下首，穿着一件藕荷色褙子，打扮得体，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容，但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沈清柔坐在张姨娘身侧，今日穿了一件鹅**褙子，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脂粉也遮不住憔悴。她看见沈清辞进来，目光躲闪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
周氏已经先到了，坐在赵氏另一侧的下首。她看见女儿进来，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孙女给祖母请安。”沈清辞走到赵氏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万福礼，姿态端庄，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氏抬了抬眼皮，没有立刻让她起身，而是慢悠悠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起来吧。”
沈清辞站起身，走向母亲身侧的位置。
“慢着。”赵氏忽然开口，“辞姐儿，坐到这边来。”
她指了指沈清柔旁边的位置。
沈清辞脚步一顿。
前世，赵氏让她坐庶妹旁边时，她从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这是赵氏在向所有人宣告——在她眼里，嫡女和庶女没有区别。
“祖母，”沈清辞微微一笑，“孙女是嫡长女，按规矩该坐在母亲下首。若坐了庶妹旁边，怕是不合礼数。”
赵氏脸色一沉。
赵姨娘连忙打圆场：“老夫人，大小姐说得对，嫡庶有别，确实该这么坐。”
这话听着是替沈清辞说话，实则在提醒赵氏——沈清辞在拿嫡庶身份压人，不给老**面子。
果然，赵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嫡庶有别？”赵氏冷笑一声，“辞姐儿，你是觉得祖母老糊涂了，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让你坐那儿你就坐那儿，哪来这么多话？”
沈清辞没有动。
她看着赵氏，目光平静，既不畏惧，也不退让。
“祖母息怒。”她语气温温柔柔的，“孙女只是觉得，规矩是老祖宗定下的，若是坏了规矩，传出去别人会说沈家没有教养。孙女是沈家的嫡长女，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沈家的脸面，自然要谨言慎行，不能让人挑了错处。”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顶撞赵氏，又坚持了自己的立场。
赵氏被噎了一下，想发作又找不到由头，只好冷哼一声：“罢了罢了，坐就坐吧。你这个丫头，越大越不听话了。”
沈清辞在周氏下首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安安静静地喝茶。
正厅里一时沉默。
赵氏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时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辞姐儿，”赵氏开口，语气不善，“昨日及笄礼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当众拒绝三殿下的求娶，还说了那些大不敬的话，你可知罪？”
沈清辞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赵氏：“孙女不知犯了什么罪，请祖母明示。”
“你还不认罪？”赵氏一拍桌子，“三殿下是皇子，是皇室血脉！你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拒绝他，让他下不来台，这不是得罪皇室是什么？你就不怕给沈家招来灭顶之灾？”
“祖母，”沈清辞语气平静，“孙女昨日说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合规。三殿下当众求婚，本就不合礼数。孙女只是据理陈词，何来大不敬之说？”
“你——！”赵氏气得脸都红了。
“况且，”沈清辞话锋一转，“孙女拒绝三殿下，是因为孙女知道自己配不上。三殿下要的是能够助他成就大业的贤内助，孙女才疏学浅，担不起这个重任。孙女是为三殿下着想，才拒绝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字字是刺。
配不上？才疏学浅？京城第一才女配不上三皇子？
这话传出去，丢脸的是萧景渊，不是她沈清辞。
赵氏被堵得说不出话，赵姨娘连忙接过话头：“大小姐说得是，大小姐是为了三殿下着想，才拒绝的。妾身虽然愚钝，但也觉得大小姐做得对。”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大小姐昨日拒绝三殿下后，摄政王便送了**来。这件事传出去，外人少不得要议论，说大小姐是攀上了摄政王，才敢拒绝三殿下的。大小姐，这名声传出去，对您可不好。”
这话歹毒。
表面上是替沈清辞担心，实则是在暗示——沈清辞与萧玦有私情，所以才拒绝了萧景渊。
周氏脸色一变，正要开口，沈清辞已经先说了话。
“赵姨娘，”沈清辞看向张姨娘，微微一笑，“你一个姨娘，正厅里当着祖母和母亲的面，议论我的婚事，是谁给你的规矩？”
赵姨**笑容僵在脸上。
“大小姐，妾身只是——”
“你只是什么？”沈清辞打断她，“你只是关心我？那我多谢姨**好意。不过，我的婚事自有父亲母亲做主，不劳姨娘操心。姨娘若是闲得无聊，不如多操心操心妹妹的婚事。妹妹今年也十四了，及笄在即，该物色人家了。”
沈清柔脸色一白。
赵姨**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赵氏一拍桌子：“够了！辞姐儿，你这是什么态度？赵姨娘好歹是你的长辈，你就这么跟她说话？”
“长辈？”沈清辞歪头看着赵氏，桃花眼里满是天真的疑惑，“祖母，孙女记得，姨娘是妾，主母才是正妻。按大靖律法，妾通买卖，算不得正经主子，更算不上嫡女的长辈。孙女对赵姨娘以礼相待，已经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了。祖母若是觉得孙女做得不对，孙女以后便见了赵姨娘绕道走，免得有人说孙女不懂规矩。”
赵氏被噎得说不出话。
赵姨娘脸色铁青，袖子里的手攥得骨节泛白。
沈清柔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氏坐在一旁，看着女儿三言两语就把赵氏和赵姨娘堵得哑口无言，心中既惊讶又欣慰。从前的辞儿，最怕祖母，每次请安都战战兢兢，被赵姨娘阴阳怪气几句也不敢回嘴。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
“大小姐好口才。”赵姨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妾身说不过大小姐。不过，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大小姐。”
“说。”
“昨日大小姐及笄礼前，二小姐去给大小姐送贺礼，大小姐非但没有收下，还把二小姐赶了出来。”赵姨娘看向沈清辞，目光锐利，“妾身想问，二小姐哪里得罪了大小姐，让大小姐如此对待亲妹妹？”
沈清柔闻言，眼眶一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声音哽咽：“姐姐，妹妹知道自己笨手笨脚，做的荷包姐姐看不上。可妹妹是真心实意想给姐姐贺喜的，姐姐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赵氏心疼地拉住沈清柔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安慰，转头看向沈清辞时，目光已经带了怒意：“辞姐儿，柔姐儿好心好意去给你送贺礼，你不但不领情，还把她赶了出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妹妹？”
沈清辞看着沈清柔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中冷笑。
前世，沈清柔就是用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骗了她十几年。每次犯错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每次都能博得赵氏的同情，每次都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一世，她不会再上当。
“祖母，”沈清辞站起身，走到沈清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哭泣的庶妹，语气平静，“妹妹说我赶她出来，那我问问妹妹，我为什么赶你出来？”
沈清柔哭得更厉害了：“妹妹不知道……妹妹只是想给姐姐送一碗银耳莲子羹，姐姐就突然发火，把妹妹赶了出来……”
“银耳莲子羹？”沈清辞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瓷瓶，在众人面前晃了晃，“祖母，母亲，我这里有一瓶清心解毒丸，是母亲从宫里带出来的珍品药材，能解百毒。”
她倒出一粒药丸，托在掌心。
“昨日妹妹送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我闻着味道不对，便吃了一粒解毒丸，然后将那碗羹倒进了花盆里。祖母猜怎么着？花盆里的兰花，一夜之间枯死了。”
满室寂静。
赵氏脸色微变。赵姨娘瞳孔骤缩。沈清柔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惨白如纸。
“辞儿，你说什么？”周氏猛地站起来，“那碗羹里有毒？”
“母亲别急。”沈清辞看向赵氏，“祖母若是不信，可以让人把那盆兰花搬来，一看便知。”
赵氏沉着脸，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把东院那盆兰花搬来。”
嬷嬷领命而去。
正厅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赵姨娘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沈清柔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不一会儿，嬷嬷端着一盆兰花走了进来。那盆兰花叶子发黄，花瓣枯卷，根茎发黑，显然已经死了。
“这……”赵氏盯着那盆枯死的兰花，脸色阴晴不定。
“祖母，”沈清辞不紧不慢地说，“孙女昨日若是喝了那碗羹，今日恐怕就不是坐在这里给祖母请安，而是躺在棺材里了。妹妹的一番好意，孙女实在消受不起。所以才将她赶了出去，就是怕她再来送什么‘好意’。”
沈清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祖母明鉴！我没有下毒！我不知道那碗羹里为什么会有毒！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陷害？”沈清辞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庶妹，语气淡淡的，“那碗羹是你亲手熬的，食盒是你亲手提来的，羹汤是你亲手倒进碗里的。整个过程，只有你一个人经手。谁陷害你？难道有毒药自己飞进了碗里？”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沈清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住赵氏的裙角，“祖母，您要替柔儿做主啊！柔儿真的没有下毒！”
赵氏心疼得不行，连忙扶起沈清柔，转头看向沈清辞时，目光已经带了几分冷意：“辞姐儿，一碗羹而已，也许是食材不新鲜，也许是兰花本身就快死了，怎么就一定是毒？你这样说**妹，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沈清辞心中冷笑。
她早料到赵氏会偏袒沈清柔。前世赵氏就是这样，无论沈清柔做什么坏事，她都能替她找到借口。食材不新鲜、兰花本身有病、是丫鬟在中间动了手脚——反正无论如何，沈清柔都是清白的。
“祖母说得对，也许不是毒。”沈清辞没有再争辩，而是微微一笑，“为了证实妹妹的清白，孙女提议，让厨房再做一碗一模一样的银耳莲子羹，让妹妹当着大家的面喝了。如果妹妹喝了没事，那就是孙女冤枉了她，孙女愿意向妹妹赔罪。”
沈清柔脸色骤变。
“祖母觉得如何？”沈清辞看向赵氏，目光平静。
赵氏犹豫了。她虽然偏袒沈清柔，但也不傻。如果沈清柔真的不敢喝，那说明那碗羹确实有问题。
“柔儿，”赵氏看向沈清柔，“你姐姐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沈清柔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赵姨娘忽然开口：“老夫人，大小姐这提议不妥。二小姐身子弱，食材不干净，或者有人故意诬陷，二小姐喝了岂不是要出事？”
“姨娘说得对。”沈清辞看向张姨娘，微微一笑，“所以，为了让妹妹安心，我可以在妹妹喝之前，先吃一粒解毒丸。这样就算羹里有毒，妹妹也不会有事。”
她将手中的清心解毒丸递向沈清柔，“妹妹，你看如何？”
沈清柔看着那粒药丸，眼中满是恐惧。
她当然知道那碗羹里有毒，因为那毒就是她亲手放的。她不敢喝，哪怕有解毒丸她也不敢喝。因为醉红尘不是寻常毒药，解毒丸未必能解。万一出了差错，她会死。
“我……我不喝……”沈清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喝？”沈清辞收回药丸，歪头看着庶妹，“妹妹不喝，那就是承认羹里有毒了？”
“我没有！我没有下毒！”沈清柔歇斯底里地喊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是……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有人在我熬羹的时候动了手脚！对！一定是厨房的丫鬟！一定是她们！”
沈清辞看着沈清柔这副模样，心中没有半点怜悯。
前世，这个人在冷宫里笑着告诉她，是她亲手毁了沈家，是她亲手葬送了自己的亲人。那一幕，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这一世，她要把前世所受的苦，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妹妹说是厨房的丫鬟动了手脚？”沈清辞转向赵氏，“祖母，既然妹妹这么说，那就把厨房的丫鬟都叫来，一个一个审。妹妹熬羹的时候，有谁在厨房，一查便知。如果真的是丫鬟动的手脚，那就把丫鬟杖毙。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看向沈清柔。
“那妹妹就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赵氏脸色铁青，半晌才开口：“查！给我查！把厨房所有人都叫来！”
赵姨**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她看向沈清辞，目光阴狠。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由她们拿捏的傻白甜了。
这是一个城府极深、步步为营的对手。
而她们，恐怕已经落入了她的圈套。
沈清辞回到座位上，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好戏，才刚刚开始。
她已经布好了局，就等着她们往里跳。
前世欠她的，这一世，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