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七日丧  |  作者:未解脱者  |  更新:2026-05-12
牌位------------------------------------------。,供桌上的蜡烛就自己重新燃了起来——不是两朵正常的火焰,而是两簇矮矮的、发蓝的火苗,贴着烛芯底部安静地烧,像是两根蜡烛正在用同一种眼神打量着祠堂里的活人。光线恢复得很有限,祠堂深处依旧漆黑,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在幽蓝的烛光里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像是有一群看不见的人挤在供桌后面,伸长脖子盯着前方。。她在那句“入殓”落下之后不到半秒就退到了祠堂的右侧,后背贴上墙壁,把正面留给整个空间。她的呼吸声在安静中很轻,但陆萦注意到她的右手探进了衣袋——那是苏蘅第一次露出了防御性的姿态。之前所有的冷静都是策略,这一个动作才是本能。,歪着头,脸上维持着那个不属于她的笑容。她的身体还是她——凌乱的长发,哭肿的眼眶,干裂的嘴唇——但所有东西组合起来的方式变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内部往外撑了一下,把五官的位置微微挪动了半寸。那是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不对劲。“你说什么?”陆萦开口。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和刚才在院子里说话时一模一样。——或者说现在站在那里的那个东西——缓缓地转过头来。转头的动作不对,不是脖子带动脑袋,而是脑袋先动了,脖子才跟着扭过去,像是忘记了骨骼应该怎么配合。“入殓,”那个女孩的声音又变了回来,变成了她自己的嗓音,怯怯的,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之间的停顿又太整齐,“是你要死了,还是她要死了?”。她走了一步。不是往后退,而是往前走,走到供桌和女孩之间,用身体挡住了供桌上牌位的正面。这个动作让苏蘅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但陆萦没有看苏蘅。她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个女孩身上——或者说,在那个借用女孩嘴巴说话的东西身上。“牌位上写了名字的人,都得死?”陆萦问。。扩大的方式不对。正常的笑容是从嘴角往脸颊推,但她的笑容是从眼睛开始的,眼睛下面的皮肤先皱起来,然后扯动嘴角往上,像是在拉一根看不见的线。“不一定。”女孩说,“你得躺进去。”,供桌最上面那层的一个牌位忽然倒了。陆萦没有回头看。她知道那个牌位是谁的——刚才苏蘅在翻看第二层的时候,她扫过最上面那一排。有一个牌位用了比别的牌位更新的金漆,边缘没有磨损,像是最近才放上去的。上面写着三个字。苏什么。后面的字被香炉挡住了,但此刻她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她从口袋里抽出了右手。。金属的,很小,在蓝幽幽的烛火下反射出一道冷光——是一面巴掌大的圆镜。镜面朝向苏蘅自己,但她没有看。她翻过镜子,把镜面对准了门口的那个女孩。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交易:她要用镜子里的影像判断对方到底是什么。“你照她。”陆萦说,声音忽然冷了下去,“老人说夜里不能照镜子。现在天亮了——但祠堂里没有天。”
苏蘅的手指僵住了。
镜面在烛光里晃了一下,差一点就偏了过去,但她及时稳住了手腕。不过这一晃,让镜面折射的烛光在墙上扫过一道弧线,光线掠过那几排牌位的时候,陆萦看见了一个细节。牌位上的金字在蓝光里会变色。大部分牌位上的字在蓝光下变成了暗沉的铜红色,但有两个牌位不一样——它们上面的金字在蓝光里依旧是金色的,甚至更亮了,像是在吸收烛火的光。
一个是她自己的牌位。一个是苏蘅的牌位。
“放回去。”陆萦对苏蘅说,“镜子。放回口袋。”
苏蘅犹豫了一秒。一秒之后,她把镜子翻过去,慢慢收回了衣袋。她的目光在陆萦脸上停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陆萦并没有看她。陆萦正在看供桌上的两根蜡烛。蓝火还在烧,烛芯上面漂浮着细小的蓝色火星,像是在燃烧某种盐粒。但最让她在意的是蜡烛本身——两根蜡烛的高度差了将近一半。左边那根比右边那根矮了一截,烧掉的部分堆积在烛台上,凝结成一片灰白色的蜡泪,形状像是一张被压扁的人脸侧面。
“你刚才说第三个牌位。”陆萦转身,重新面对门口的年轻女孩,“第一个是谁的?”
女孩举起手,指向门外。
院子里,枯槐树上的麻绳还在晨风中轻轻旋转。吊在上面的男人**已经变得僵硬,风一吹,整具**转了一个方向,脸朝向祠堂。那张脸上依旧挂着那个嘴角上扬的表情,但眼球已经瘪了,凹进去的地方积着雨水,像是浑浊的眼眶里长出了两汪小水坑。
“他是第一个。”女孩说完,手慢慢放下,指向祠堂内部靠右的位置。
陆萦不需要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知道那个位置坐着谁——红发青年和眼镜男人还留在屋里,面朝门口,嘴角翘着。他们已经不再是活人了,但他们的**还在屋里,维持着死前的姿势,像是在守门。
“第二个。”女孩说。然后她的手停住了。停在自己胸口。
“第三个。”她说,“我。”
陆萦看见女孩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球,是在眼球后面的什么位置,有一样极小的、暗红色的东西在缓慢地游弋,像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球里的虫。然后,女孩的眼睛忽然流出了一道眼泪。眼泪是正常的透明液体,但流到脸上之后,颜色开始变。透明的泪痕在皮肤上走了大约一寸,变成了淡红色,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和牌位底座渗出的液体一模一样的黏稠红色。
苏蘅倒吸了一口冷气。陆萦没有。
因为女孩还在说话。
“我不够格,”女孩说,她的声音在哭腔和那种苍老的腔调之间来回跳转,像是收音机跳频,“我得找一个替。你们谁愿意替我?”
祠堂里安静了两秒。
“替你会怎样?”苏蘅问。
女孩的头慢慢转向苏蘅。她眼睛里的红点停止了游弋,定在了瞳孔正中央的位置,像是一个针尖大小的血痣。
“牌位上换名字,”女孩说,“你替我入殓,我替你活。很公平。”
话音落下,供桌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所有牌位都在动。不是倒下,而是抖动,底座敲击着木质桌面,发出嗒嗒嗒嗒嗒的声响,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在齐声催促什么。陆萦感觉到自己后腰的位置传来一阵凉意,不是风,是一种定向的、精准的冷,像是有人把一根手指贴在空气里,隔着衣服点在她的脊椎上。
她没有回头看供桌。她看着女孩的脸,用最平静的语调说了一句:“你的名字叫什么?”
女孩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出来。她又张了一次。还是没有。她脸上掠过一丝困惑——是真实的困惑,不是表演,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从底下翻上来的茫然。她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你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陆萦说,“你怎么知道牌位上的名字是你的?”
女孩身体里的那个东西忽然不动了。她眼睛里的红点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回缩,从瞳孔退到虹膜边缘,再退到眼白,最后消失在上眼皮底下,像是被什么力量拽了回去。女孩的身体晃了晃,她的眼睛重新变得涣散,嘴唇翕动了两下,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含混声音。
“香——”
她没说完。蜡烛灭了。这次不是自己灭的。陆萦看见烛火在熄灭的前一个瞬间向外膨胀了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烛芯里往外吹了一口气。祠堂重新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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