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
顾言深转头看她。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圈细碎的光。他忽然发现，这个从上海来的姑娘，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而是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依然选择干净的干净。
"沈知微，"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愿不愿意……"
他停住了。
"什么？"
"没什么。"他摇摇头，"到了，前面就是学校。我……我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沈知微却叫住他："顾大夫，周三我姨母来医院，我也来。我……我想请你吃顿饭，谢你那晚的车，还有棉鞋的钱。"
顾言深看着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半晌，他点了点头："好。"
**章：什刹海誓
那顿饭吃得很简单，在东安市场的一家小馆子，要了四个菜一壶黄酒。姨母的胃好了许多，拉着顾言深说了许多感谢的话，又拐弯抹角地问起他的家事。顾言深应对得体，既不冷淡，也不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沈知微坐在一旁，看着他替姨母布菜，给表妹倒茶，忽然觉得这个人像是活在两个世界里。一个是手术台上冷静自持的顾大夫，一个是深夜里独自站在槐树下抽烟的顾言深。她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又或者，两个都是。
饭后姨母先带着表妹回去了，顾言深说要送沈知微。他们沿着王府井大街走，街上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洋行还亮着灯，橱窗里的钟表、留声机、香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沈姑娘，"顾言深忽然说，"我要离开北平一段时间。"
沈知微的脚步顿了一下："去哪儿？"
"去前线。"他的声音很平静，"南京那边组织了一支医疗队，去热河支援。我报了名，下月初走。"
"热河……"沈知微想起报纸上的新闻，日军正在那边集结，战事一触即发，"危险吗？"
"不知道。"他笑了笑，"但总得有人去。我是大夫，救人是本分。"
沈知微不说话了。他们走到东单牌楼，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睁不开眼。顾言深站到她身侧，替她挡住风。他的白大褂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欲飞的鹤。
"沈知微，"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